溥咛接过来,她低头擦脸上的雨水,动作轻轻的,怕弄出声响。
车里很静,只有雨打在车窗上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
擦到下颌时,卞卿禾突然开口:“刚才跑那么急,怕我走了?”
溥咛的手顿住,轻声道:“嗯。”
卞卿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轻轻勾了下,没再逗她,只是默默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你是刚才看到我了吗?”溥咛问。
“嗯。”卞卿禾道:“走吧,慢点开。”
溥咛应了声,手忙脚乱地挂挡。
驾照考了四年,实际开的次数屈指可数,车子发动时顿了一下,她紧张得手心冒了汗,小心翼翼地把方向盘往正了调,车速压得很慢,像怕碰着路边的围栏。
“你的助理呢?”开了一段,溥咛又忍不住问。
平时卞卿禾出门,苏曼和曲影总跟在身边,今天车里却只有她们两个。
“认真开车。”
卞卿禾避而不答的态度里,藏着没说出口的烦躁。
她今晚是真的很烦。
收工后被顾谨言硬拉去看城郊那栋所谓的“乡野别墅”,墙皮掉着,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高。
顾谨言却指着那掉漆的木门笑:“改改就是‘归隐居’,以后咱们偶尔来住。”
她站在草里,只觉得闹心,连敷衍的笑都扯不出来。
后来吃晚餐,顾谨言又提了句 “有部民国的电影,我帮你谈了女主”,话里话外都是我为你铺路的姿态。
她没忍,撂下筷子就走了。
一路上,苏曼劝她“顾总也是好意”,她听得更烦,干脆让苏曼曲影和司机下车打车回去。
她就是想一个人待着,没别的念头。
原以为这一晚的情绪就这么沉下去了,直到看见溥咛。
黑伞歪在肩上,伞面半边塌了,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头发湿得贴在脸颊,却还抬头望着天,眼神空落落的。
卞卿禾隔着黑色的车窗看她。
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呢?
溥咛的身材高挑,哪怕浑身狼狈,侧脸的线条也好看得扎眼。
她承认自己最初的注意,是因为这份“好看”,以及那人随时目光灼灼的眼神。
毕竟认识没多久,说灵魂契合太假。
可看着溥咛站在雨里,心里的烦躁忽然轻了点。
直到后来,溥咛朝着这边狂奔过来。
雨水糊住她的脸,她也不管,脚步迈得又急又快,工装裤扫过积水,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踝上。
那一刻,卞卿禾心里悄悄生出点窃喜。
原来有人会这样,不管雨多大,都朝着她跑来。
车子过了石桥,前方的路更窄了,溥咛把车速放得更慢。
直到稳稳停进停车场的空位,她才松了口气。
卞卿禾没立刻下车,反而偏头看她,问道:“你不怕我骗你吗?”
她以为溥咛会像平时那样,点点头,再小声说“不怕”,带着点逆来顺受的乖巧。
可溥咛没,她眨了眨眼,反问:“你会骗我吗?”
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像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卞卿禾眉梢挑了下,眼里闪过点惊讶.
这反应太出乎意料了。
她心里竟莫名生出点愉悦,好似这才是溥咛该有的回答。
隐藏在冷漠乖巧的皮囊下的,不羁的叛逆的溥咛的人格。
比之前的顺从,更让她欣喜。
“你先别下车,我过来接你。”溥咛说着,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卞卿禾想说还有其他雨伞,但看到溥咛的动作,也就没提,只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等着她拉开车门。
停车场的不远处蹲守着两个狗仔,之前他们一直守在这附近,但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干脆回去了一段时间。
正好最近听到风声,又回来这继续蹲守。
谁知道就是碰运气的功夫,还真让他们拍到有意思的画面。
一把黑色的雨伞下,卞卿禾和另一个生面孔,举止亲昵!
这瞬间,他们连提什么牌子的车都想好了。
苏曼脚步轻得没声,手里捏着个黑色布袋,走到那两个狗仔身后,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狗仔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苏曼,脸色瞬间白了。
之前他们跟拍卞卿禾时,就被苏曼警告过,知道她不好惹。
“相机内存卡。”苏曼的声音没起伏,伸手摊开布袋。
两个狗仔对视一眼,没敢反抗,乖乖把相机里的内存卡取出来,放进布袋里。
苏曼接过布袋,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现金递过去。
这已经是老规矩了,但凡被苏曼逮到的狗仔,得把内存卡交出去,除非你打得过她。
但是他们打不过。
上次有个同行想硬来,最后相机都被砸了,只能认栽。
等苏曼转身走了,两人才敢抬头,飞快地收拾东西,溜出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