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被雨水浸得微透,隐约勾勒出肩胛的弧度。
腰掐得极细,走动时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水花。
绵绵的雨打在她肩头、发梢,她像是全没察觉,只微微抬着下巴往前走。
眼尾自然地挑着,不是刻意的媚,却带着股锐劲,看人时像含着冰,转开眼又像淬了火。
就这么静静走在雨里,周遭的人声、雨声仿佛都淡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就往她身上落。
溥咛看得有些发怔。
清的、烈的、勾人的,混在一块儿,让人挪不开眼。
更让人慌乱的是,那道目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正隔着雨帘,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探。
“咔!”
导演大喊:“卿禾你刚刚眼神闪了一下,再来一次,唔,不过整体感觉不错。”
卞卿禾昂首应了声,转过身重新走回起始点位。
背过身的刹那,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那道目光还在,像附在衣料上的温度,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睫毛垂着,遮住眼底那丝莫名的情绪。
再下一秒,那点涟漪就被压下去了。
她挺直脊背,眼底那丝被打乱的节奏尚未褪尽,已迅速覆上惯常的清冷。
走到起始点位转身站定,她抬手将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簪流苏。
导演在喊“准备”,场记板在雨里扬起,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沉入角色,眼角的余光却又瞥见那抹藏在人群后的身影。
溥咛还站在那里,像是想躲又舍不得挪步。
卞卿禾莫名其妙的烦。
“开始!”
随着导演的口令,她重新迈开步子。
这场戏竟意外地顺。
场记板刚放下,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踩着水过来,手里攥着块珊瑚绒毛巾,往卞卿禾肩上一裹,顺带擦去她耳后沾着的雨珠。
另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姑娘紧跟着递上保温杯,卞卿禾接过,抿了一小口。
周遭有人小声议论:
“卞卿禾真好看啊,那腰细的像是要断了一样。”
“你小声点!别瞎议论她!”
“是是是,我只是说我自己该减肥了。”
.......
溥咛还在发怔,直到身边的人群像潮水般退去,才发现导演就站在三步外盯着她。
导演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头发乱得像被雨浇过的鸡窝,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却很亮。
“那谁,你叫薄什么什么?”导演抬手挠了挠刘海,发梢的水珠顺着指尖滴下来,砸在他攥着的剧本上,洇开个小小的湿痕。
“pǔ,溥咛。”溥咛声音有点发紧。
导演“哦”了声,低头翻着手里的剧本,好半响才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周明宇?”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溥咛愣了愣,只能老实应道:“是我经纪人。”
导演又“哦”了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听不出情绪。
溥咛站在原地,脚边的水洼映出她局促的影子。她不懂初进组该有的规矩,更不知道面对导演该说些什么,只能像根木桩似的杵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还好导演没多为难她,手指在剧本上快速滑动,终于在某一页停住,指尖在纸页上敲了敲。
“哦,小杀人犯?”他抬起眼睛,视线在溥咛身上扫了个来回,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看怎么不像。
他现在都怀疑周明宇在使绊子,证据就是眼前这个青涩的小新人。
形象倒是不错,高个子,站在雨里像株没被修剪过的白杨树,身高也符合剧里角色的要求。
就是这气质.....啧,太干净了,哪有半分剧本里那个藏着秘密的林浅的影子。
导演把剧本往臂弯里一夹,往前走了两步,湿漉漉的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浅可是能面不改色杀人的主儿。”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溥咛眼前晃了晃,“你这眼睛,亮得跟装了探照灯似的,藏得住啥?”
溥咛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她确实没琢磨透这个角色,表演课上老师教的“眼神要藏事”,到了导演面前,全成了纸上谈兵。
“周明宇倒是会挑人。”导演咂咂嘴,视线越过她往巷口瞥了眼,卞卿禾已经跟着助理往休息区走了,青旗袍的影子在雨里缩成一小团。
“给你找了个好对手戏演员。”
溥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后天跟卞卿禾那场对手戏。”导演忽然拍了拍她的胳膊,力道不轻,“要是接不住戏,可别怪我当场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