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卓礼尚往来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的确如此,我起初也觉得倍感荒谬,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个人产生新的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是否侧面说明你在他面前一直扮演着某种刻板印象,某种一成不变的角色……以至于一点新的变化都足以让他抓狂?”
“即便我真的在扮演什么角色,难道他就如此不可理喻以至于一点变化都……”
“不,南茜,我们并非要讨论他与你谁更神经质或者谁更不可理喻,只是你的变化似乎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他身边可能出现的危险……他为什么被盯上?他为什么被害?他发现了什么?他身边的人察觉到了什么?谁必须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南茜怔怔地看着香槟酒,某种情绪流动在她身上,“先生,这些问题是警方需要弄清楚的。”
“当然……当然。”桑卓耸了耸肩膀,苦笑道,“我一直在想或许连里奇自己都被误导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如果他把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
“听起来像是在责备我。”
“当然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伪装是常态,变化是永恒,女士。”
桑卓的酒杯已经空了,于是他要了一杯温水。
南茜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她,但是与此同时,她也在观察他。
她得出的结论是,桑卓怀疑过她,但也仅此而已,她的嫌疑已经解除,尽管一些媒体账号疯狂对她与罗伯特以及两年前那件事情联系起来大做文章,但是庆幸的是现场没有一张人脸照片露出来,她的生活暂时没有受到影响……吗?
不,罗伯特之死彻底影响了她。
“……南茜?”桑卓看着南茜,笑道,“接下来轮到我问你了,请你详细地说一说罗伯特身前接触过什么?我想知道基于你的视角的信息。”
“我以为我只要和警方说这些就够了……”
“不,抱歉,这纯粹是我个人的好奇心……我始终对里奇的死感到不忿,他明明已经向我求助,而我却和他一样走进了一个
错误的方向。”
“……”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是南茜在诉说,桑卓偶尔提问,但是南茜的说法和警方内部与他共享的资料没什么大的出入:罗伯特·里奇,一个开朗年轻的老好人,几乎没有任何与人结怨的迹象。
假如这样查下去,这个案子极有可能从普通案件被定为随机恐怖袭击事件,但是问题是如果真的是恐怖袭击,当晚的道路上人山人海,为什么只袭击他一个人?
桑卓的眉头越皱越深,就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或许会吓到对面人的时候,他发现对面的人也在走神,并且表情也是这样令人琢磨。
“你的表情很有意思……不知道今天见面,你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吗?”
她得到了,不仅如此这也已经验证了她的某些想法。
南茜谨慎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你呢?你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吗?”
桑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带着一点恰当好处的审视,带着一点可接受范围内的冒犯,最后他眨了下眼睛,仿佛他只是一个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的年轻人,“很遗憾,我以为我能从你身上得到更多信息。”
南茜没有回答,于是桑卓调整了一下自己语气,再一次说道,“好了……我现在只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和你对话,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南茜看着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液。
“不过这种话,你这几天应该已经听厌了。”桑卓站起身来,牵起她,“只是我想,我仍然需要这些陈词滥调来表达我对你
的关怀。”
南茜低下头,调整自己的呼吸,随后看着两人牵着手,说道,“……谢谢你,各种意义上。”
桑卓微笑着,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南茜摇了摇头,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我想自己走一走,没关系的。”
桑卓也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便向着店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南茜……其实你更适合穿浅色系。”
“……”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往后不必再穿这种沉重的哀悼服。”
南茜点了下头,微笑,然后在桑卓彻底消失在视线后,彻底怂拉下脸来。
她很混乱,事实上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她并不在意别人对她装着的看法,但是颜色……颜色一定有别的意思!
她从店门口走出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个人的影子被街角的灯光拉长,拉到她的脚边,阻挡了她的前进。
“好久不见,南茜。”
很好听的声音。
“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你看到了?”
“我看得很清楚……你就是喜欢这种,和里奇一个类型。”
那个人笑了笑,半张脸都在阴影里,但是依然看出来他年轻的轮廊。
南茜没有回答,听到那个名字,她心里唯有悲伤,“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人格分裂把里奇杀了?!”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后退了一步。
南茜走到他跟前,没有给他逃开的机会,捧着他的脸,“为什么不回答?你说过,我们如手足,如密友?”
灯光终于得以眷顾他另外的轮廊,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藏着许多秘密,一旦说出口便是将不幸的命运分摊到他人身上。
但是我的朋友,难道你不会想要过上一段正常人的生活吗?
你可以随意喜欢谁,讨厌谁,就像你从前那样,只要那一天你不要冲出来,拉起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