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交缠,相视一笑。
“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们了。”
阿石一手叉着腰一手攥着颠勺。
“煮饭婆又来喊你们吃饭了!”
“还有阿石!”沈璧君笑盈盈地走到她跟前,“十一郎,我要做两张木床,这样阿石就可以和我一起住在这间屋子里!什么时候来都行!”
“这倒是不错。”阿石点头,“那干脆多做一间房出来,不只是我,四娘来了也能睡。”
她用颠勺点了点萧十一郎,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其实之前我和四娘就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情,他老是拖拖拉拉,说什么都是亲如兄弟姐妹的,偶尔借宿挤一挤就是了。”
阿石打趣的目光瞥了瞥沈璧君。
“看来,还是君儿最使唤得动十一啊……”
萧十一郎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你就别明里暗里讽刺我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嗤~”阿石飞了个白眼给他,惹得沈璧君低头浅笑。
笑过之后,沈璧君忽地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说到风姐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现在倒是庆幸她走了。”萧十一郎面上的笑意收敛几分,露出些许感慨,“否则,知道我们掉下悬崖,她恐怕要伤心难过了……”
“这么说来,风姐姐……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沈璧君猜测。
“她……”阿石迟疑道,“但愿如此吧。”
萧十一郎放下了碗,神色感慨:“这会儿她人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
野风林深处,那间原本简朴的木屋,已被精心装点,焕然一新。
窗棂上缠绕着鲜艳饱满的红绸,打成了精致的同心结,两扇木门上贴着金粉描边的双喜字。
屋内,梳妆台前,风四娘正对着一面打磨得光亮的铜镜眉头紧锁。
她已套上了一件质地轻软的红色纱衣,头发只是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了两支式样简洁的金簪,再无其他珠翠。
——对于一个新娘来说,属实素了些。
脸上薄施脂粉,嘴唇也点上了口脂,可那两条眉毛却尤其让她犯难。
手里捏着一支画眉用的细炭笔,身子微微前倾,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描画着右眉的眉梢,画完看看,觉得不满意,又用湿帕子擦掉重来。
如此反复几次,镜中人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认真,逐渐变得烦躁与不耐。
“啧!”
又一次失败后,风四娘终于失去了耐心,将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梳妆台上。
她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又像有只猫在抓,坐立不安。
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股没由来的焦躁究竟从何而来。
——是对婚姻的恐惧?
似乎不完全是,杨开泰的真心她感受得到。
——是对未来的迷茫?
或许有一点,但江湖儿女,何时真正惧怕过未知?
总而言之,她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坐立难安。
她左右看了看,屋子里站着四五个从杨府调来伺候的送嫁丫鬟,个个低眉顺眼,手里或捧着镶嵌螺钿的首饰盒,里面是成套的赤金头面、珍珠步摇……
可这些面孔对她而言都陌生得很,规矩虽足,却透着一股子生疏的距离感。
这种被陌生人环绕的感觉让她更觉憋闷,忍不住挥了挥手,语气不佳:“你们都出去吧,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
丫鬟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却像生了根,谁都没动。
领头的那个年长些的丫鬟上前一步,恭顺地福了福身,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风姑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们了。少爷和老爷千叮万嘱,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奴婢们必须得尽心服侍您梳妆妥当,亲眼看着您安安稳稳上了花轿才行。”
其他丫鬟也纷纷小声附和。
风四娘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眉目紧锁的脸,分外想念起阿石来。
阿石那丫头,别看平时好像对打扮不上心,可一双手巧得很,描眉画鬓、梳头绾髻最是在行。
若是她在,自己这两条不听话的眉毛,哪会折腾这么久还是这副鬼样子?
“天哪……”风四娘越想越烦闷,忍不住用手捂住脸,哀嚎道,“阿石……你快来救救我吧……我快要被这两条眉毛逼疯了……”
一想到自己嫁人,身边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没由来的委屈来。
父母早亡,江湖漂泊,真正的知交寥寥。
萧十一郎那个没良心的不知野到哪里去了,阿石也杳无音讯……
她知道这局面多少也是自己逍遥惯了的性格使然,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禁不住心头发酸。
要是有个人能让她说说心里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