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这是谁干的?!”
她气冲冲地转身,跑到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庭院的东来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质问。
“你说!花园里的月季怎么成那样了?!”
东来被她吓了一跳,汗颜道:“小姐,这……除了少主之外,谁敢随便碰那些花儿呀!”
连城瑾一愣,结结巴巴道:“你你……你的意思是……”
“没错。”东来颔首正色,“少主中午回来过一趟,脸色……很憔悴。”他担忧地叹了口气,“他让我们把满园的月季都采了,一片花瓣都不许留……然后又背着装满花的包袱走了……”
“那他现在人呢?”连城瑾急忙追问,“又不见了?”
“他刚回来。”东来答。
“他在哪儿?!”
——
夕阳西下,橙红与绛紫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
无名小院里,连城璧静静坐在青石台阶上,双手搭在膝头,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那个老旧的水车还在吱呀呀地转动,将池塘里的水缓缓提起又放下。
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在水里游弋。
那株老柏树下,藤条编织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摇晃。
本该灿烂的霞光却为他镀上了陈旧的颜色,仿佛整个人都被困在了昏沉的暮色里。
连城瑾气喘吁吁地跑到小院门口,手扶着门框停下脚步。
当她看见哥哥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时,刚到嘴边的一堆问题突然哽住了。
她的胸口不由又酸又涩。
“哥……”
连城瑾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连城璧跟前,挨着他并肩坐下。
“哥……”见他没有反应,她又唤了一声。
连城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这声呼唤慢慢拉回,极为迟缓地转过头。
那双深潭似的眼眸此刻竟是茫茫然一片荒芜。
“哥……你怎么了嘛……”
连城瑾探出自己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凉得厉害。
“你别吓我啊……”
她近乎恳求道。
好友的离去让连城瑾很难过,她窝在房里偷偷哭了好几回了。
可她知道,那痛应是不及哥哥的十分之一的……
怀瑛姐又死了……
第二次……
这打击叫他如何承受啊……
“我今天不止一次去了那落日峰……”连城璧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沾水。
“我低头看下去……那么高……那么高……深不见底。”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着……她是怎么想着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哥……你别想这么多了……”
连城瑾听得心头发慌,忍不住张开手臂紧紧搂住了连城璧,将脸靠在他肩头。
“我害怕……”
连城璧任由她抱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瑾……你不必为我担心什么。”
他侧过头,视线越过连城瑾的发顶,望向一旁角落静静立着的那对小木马。
“我不可能为此做出什么傻事的。”
它们被夕阳的余烬染得金灿灿。
“雪鹰有句话说得没错,”连城璧自顾自道,“这一点,我甚至比不上璧君。她有纵身一跃的勇气,而我……”
“那怎么一样,那怎么一样呢!”连城瑾抬起头,急急反驳,“璧君姐不单是因为萧十一郎和阿石姐……还有沈家的灭门、老太君的失踪……那么多打击之下才一时冲动做这样的举动……”
“可是哥哥……”她抽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你还有连家堡……还有我啊……”
连城璧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我……还有……你?”
“是啊哥!”连城瑾连连点头,“你还有我啊哥!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连城璧看着她天真而执拗的模样,忽而冒出了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却在漫过喉头时堪堪塞住。
半晌,他最终还是抬起手,带着几分生疏的温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和连城瑾虽为兄妹,却极少有如此亲近的时候。
——尤其是他知道某些真相之后,他更加无法如儿时般毫无芥蒂地同她亲密无间。
连城瑾正期期艾艾地望着他,像一只在风雨中寻求庇护的雏鸟,眼睛里盛满了惶恐与依赖。
他想,至少此刻,她是需要他的。
不知怎的,见连城瑾这般罕见的认真与沮丧,连城璧莫名生出了几分调侃的心思。
“傻丫头……你终归是要嫁人的……”
“谁说我一定要嫁人了!”连城瑾将头靠回连城璧的肩头蹭了蹭,“不管我嫁不嫁人,我都是你妹妹啊!”她想了想,带着鼻音有些蛮横地问,“难不成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连城璧低声回应。
这次他终于抬起手臂,回抱住了连城瑾。
“哥哥怎么会嫌弃你呢……”
他闭上眼,轻叹道:“哥哥……永远会是你的哥哥。”
“那妹妹,也永远都是你的妹妹!”
连城瑾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