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君安抚地拍了拍连城瑾的手背:“没事,城瑾,别慌。”
“雀儿。”她朝一边站着的小丫鬟吩咐:“收拾东西,雇顶轿子,明天一早我们回沈家庄。”
“回沈园?!”徐姥姥比连城瑾先一步惊叫起来,“老太君出事啦?!”
“没有。”沈璧君勉强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衣摆,缓缓起身,“城瑾,你说你哥一整天都在书房里?”
“是啊!”连城瑾答道,“从下午回来到现在,连晚饭都没用……”
沈璧君平复了一下心情,拢了拢衣襟:“我去找他。”
——
碧波湖边,秋夜清冷。
夜风掠过湖面,圆圆圈圈的涟漪将倒映在水中的月辉揉碎。
几缕薄云在夜空下缓缓飘移,秋蝉在远处的树丛中发出最后的鸣叫。
池中的荷叶已然枯尽。
连城璧不知何时已然走出了书房,独自站在湖边的亭子里,负手而立。
他眺望着远方,目光幽幽,不知在思索什么。
沈璧君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独自一人茕茕孑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也仿佛背对着世间万物。
“你来了。”连城璧自是听见了她接近的脚步声。
“城璧……”沈璧君走到他身侧,开门见山道,“对不起。”
她自知当时于众目睽睽之下拂了连城璧的面子,使他难堪。
可同样的情景再来一次,她的选择依旧不会更改。
“我是救人心切。”
“我知道。”连城璧的声音比沈璧君想象中平静很多,“无论你对萧十一郎的感情如何,那一刻选择救人,总没错。”
他的回答更是令沈璧君感到意外。
她抬眼看向连城璧。
“城璧,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她反复确认道,“你……没有生我的气?”
“是,没错。”连城璧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一开始我的确是生气的。”他意有所指道,“可马上……我就顾不上气你了……”
沈璧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张张嘴想开口劝慰他几句。
——因为他的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上去似乎很不好。
可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其实……”连城璧又道,“这样也好。”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沈璧君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想她知道那份文书是什么。
“你已经等它很久了,不是吗?”连城璧将那东西递给了沈璧君,“此次,也算是顺势而为,情理之中。”
“璧君。”他的声音裹挟着浓浓的秋意吹进了沈璧君的心里,“我们都尽力了,不是吗?”
“是时候了。”
沈璧君的指尖微微颤抖。
有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湖水的湿冷气息。
她的神思顿时清明了许多。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这个决定对两个人都是一种解脱。
“谢谢你,城璧。”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面上带着释然与感激,抬手接过了那封书信。
手腕轻抖,展开。
月光洒在纸面上,清晰地映出三个字。
——「和,离,书」。
沈璧君蓦地觉得心间一阵颤栗。
那份颤栗并不是忐忑不安,而是久违的自由。
固然连城璧对自己不错。
可终究貌合神离的两人在彼此生命中站错了位置,无论怎么磨合迁就,不过是为难彼此罢了。
如此,能退回朋友,再好不过。
成为连家堡少夫人的日子终于是一去不复返了。
“何必说谢谢。”连城璧低声道,“这对你我而言,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那城璧……你……”沈璧君顿了顿,“你对阿石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迟疑道,“你打算追回她吗?还是……”
“怎么想的……我能怎么想呢……”
连城璧忽而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秋风里枯朽的树叶,不堪一击。
只轻轻一碾,便支离破碎。
“她没跟你回来,不是吗?”他苦笑道,“她竟是连个交代都没有。”
“不。”随即,不等沈璧君的回答,连城璧又兀自纠正自己,“我连向她求个交代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时真的很好奇。”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好像他那颗沉了塘的心。
“对她而言……我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