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你出事,害怕你又不见了,害怕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说清楚讲明白了……”
阿石依旧沉默不语地望着他。
“陆怀瑛!”连城璧高声问道,“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阿石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不想你仅仅是「阿石」!我不想和你仅仅是朋友!”
“那你又能如何?”阿石嘴角轻扬,反唇相讥道,“别忘了,你已经成亲了。”
她终是抽回了手,后退半步,
“你不觉得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吗?”
“怎么会没意义呢?”连城璧眼神闪烁着,白着脸仓皇道,“我……我可以……”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可以与君儿和离吧?”阿石先一步说出了连城璧难以启齿的话。
“我……”不可否认,连城璧的确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连家和沈家的名声要怎么办,你想过吗?”阿石步步紧逼,字字珠玑道,“再者,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和君儿和离了,你以为我会留下来?”
“可她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萧十一郎不是吗?”连城璧争辩道,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如果我一早就清楚知道的话……如果我……”
“连城璧。”
阿石笑得忽然有些冷。
那笑意像冬日里的冰凌,刺得他心生寒意。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
“……”连城璧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算一开始你就确切地知道沈璧君喜欢萧十一郎,你还是会依着婚约娶她的,不是吗?”
阿石直视着他的眼睛,丝毫不容他闪躲。
“你……”连城璧惊诧的表情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
片刻过后,复杂的苦笑带着一股子认输的颓败打碎了他的所有遮掩。
“你……”他不得不摇头慨叹,“真的很了解我……”
正因如此,他才愈加无法放手。
“从你把我和君儿引去连家密室,试探她能否拔出割鹿刀之时,我就忽而想明白了。你娶君儿,恐怕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得到割鹿刀。”
阿石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幻境上空。
“用割鹿刀群雄逐鹿、统领武林,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
这是肯定的语气,并不是疑问。
“没错。”连城璧承认得坦然,笑得却很勉强,“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阿石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人有野心并不是什么问题。”
语气里的惆怅让她自己都费解。
“和君儿成亲对你来说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无论我是不是陆怀瑛,都已不重要了。”
阿石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因为我和你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决绝。
“无论你最后会不会同君儿和离,都一样。”
“为什么?!”连城璧再次抓住阿石的手,“为什么不会有结果,怎么就不会有结果?”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企图捕捉那上面可能闪现的情愁。
“假如我偏要有结果呢?”
连城璧英俊的眉眼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阿石,带着十成十的不甘心,以及如八月惊雷般一闪而逝的哀切。
可阿石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连城璧,你该明白,感情这件事是勉强不来的。”
她冷静得近乎绝情。
“如果你执意如此,恐怕结果不会如你所愿。”
“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是。”
“你撒谎!”
“那重要吗?”
“怎么就不重要?!”
“就当是我在撒谎吧。”
这是阿石第二次把她的手从连城璧的掌心挣脱开。
“我撒谎,是为了不和你在一起,不接受你的示好,不与你以后有感情上的瓜葛……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让我怎么明白?!”连城璧咬牙切齿道。
“……”
阿石无言转身,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块灰突突的岩石。
那岩石的形态与其他石头并无二致,但若细看,会发现它浅浅的纹理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流动,像是水面的波纹,散发几乎看不清的光芒。
“先出去吧。”
她提议岔开了话题。
“找到阵眼了。”
她快步走向那片岩壁。
“我们该出去了。”
连城璧知道她这次是再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了。
伤心之余,他的视线还是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阿石运起内力,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正是《春草经》独有的心法。
那光芒触及石壁时,原本坚硬冰冷的岩面竟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渐渐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我功力不够强,一次只能送出去一个人。”
阿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招呼连城璧到自己身边来。
连城璧知道此刻不是闹别扭的时候,紧抿着嘴唇走到她一旁。
起掌运功,积蓄内力。
“我帮你。”
“不用。”阿石干脆地拒绝,“你先走,我一会儿跟来。”
不等连城璧回应,阿石已经运掌将他推向那道缝隙。
连城璧猝不及防,整个人没入了光晕之中。
下一秒,缝隙合上了,石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阿石盯着那幻阵良久。
疲惫地阖上了眼睛,重重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