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湖边的树下,连城璧被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吓得叫出了声。
他惊慌地转身,当看到来人是阿石时,脸上瞬间涌上一阵热潮,想发作的怒气全然消失了。
他心虚地瞄了一眼石桥方向,幸好萧十一郎和风四娘已经嬉闹着跑远了,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连少堡主~!”阿石眯着眼睛,挑眉看着他,促狭道,“你怎么又躲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啊?”
她说话时故意拉长了尾音,余光已经瞥见了远处萧十一郎和风四娘离去的身影。
“你别胡说八道!”连城璧强作镇定,但眼神却有些闪烁,“姑娘家怎么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心虚了?”阿石撇撇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行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多和你计较了。”
“那我还要多谢你的宽宏大量了?”
连城璧努力平复心情,试图让脸上的热度尽快褪去。
“好说好说~”阿石浑然不觉他的窘迫,反倒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朝连城璧摊开手掌,“拿来吧~”
“什么东西?”连城璧微微一怔。
“封口费啊!”阿石叉腰道。
“「封口费」?”连城璧忍不住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什么「封口费」啊?”
“谁让你在这里又偷偷摸摸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啊!”阿石歪着头,理直气壮道,“我说不和你「多计较」,可没说就此放过你啊~”
“那如果我不给你,你又打算如何呢?”连城璧耐着性子,饶有趣味道。
“那我就去找君儿打小报告呀~”阿石挑衅地睨了他一眼,“我就说你又偷听萧十一郎说话,你不信任君儿!”
“呵……”连城璧并不生气,反被逗乐了,“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阿石觉得他这是怒极反笑,抻着脖子丝毫不退缩:“所以,连少堡主,你待如何?”
她摊开的手指又向上抬了抬。
“阿石姑娘……”连城璧咬牙道,“你很缺钱吗?”
“我当然缺钱啊~”阿石耸肩道,“我们升斗小民经常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
“「勒紧裤腰带」?”
连城璧下意识地垂眸瞅了瞅她的腰身。
——连家堡的伙食确实不错,这丫头才来没几天,脸颊就圆润了些许。
连城璧记得下人来报,昨晚上她还带着璧君溜进厨房吃夜宵了。
“看什么看!”阿石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恼怒地捂住自己的腰,忿忿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凉了,我穿多一些,怎么啦!”
“没怎么。”连城璧眼底含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那么急干嘛?”
“谁急啦……”阿石撇头不去看他。
“好,你不急。”连城璧轻声低语,那口气倒像是在哄着她,“那你想要多少?”
听得连城璧松口,阿石才扭回脑袋,硬邦邦道:“你有多少?”
连城璧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默默从衣襟里掏出一叠银票。
透过阳光,隐约可见面额都是一百两。
“啊呀——”阿石眼底精光乍现,一把捞过那叠银票,装模作样地掂了掂,宽宏大量道,“怎么才这么点……算了算了,就这些吧~”
“「就这些」?”连城璧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你要不要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良心」?那是什么?”阿石状似天真地挠挠头,“就这样了哈,多谢连少堡主慷慨~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少夫人守口如瓶的~”
“你……”连城璧刚要说什么,却被阿石打断了。
“啊对了,少堡主,”她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封口费归封口费,工钱归工钱,每月的五十两你可不能克扣我哦~”
说罢,她也不顾连城璧无语至极的神色,扭头就溜。
连城璧在原地愣了半晌,噗嗤笑出了声。
“臭丫头,心可真黑……”
“喂——!”
望着阿石远去的背影,他的脸上难得漫起了顽皮的神色。
“你给我站住!我什么时候说这钱都是你的了?!”
阿石离开的脚步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连城璧纵起轻功飞身追去。
“别跑——!”
“啊呀连少堡主!别那么小气嘛——!”
——
连家堡一处僻静的小路上,方才在门外还垂着头故作羞怯的粉衣姑娘,此刻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在刘嫂前头,脸上早没了先前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精明的神色,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姑娘……”刘嫂小跑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颤声道,“我闺女她……你答应过……”
小小脚步未停,只冷冷甩开她的手:“只要我活着出去就马上放了她。”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眉头紧皱,“去!别在这儿碍事!”
刘嫂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睁睁看着小小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
与此同时,有人硬闯连家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在堡内迅速传开。
“铛——铛——铛——”
急促的铜锣声突然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几个负责传信的家仆神色慌张,一边用力敲着铜锣,一边沿着长廊奔走呼喊。
“有外人闯入!各院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