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失望吧。”
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用力碾磨过。
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牌位,仿佛要将那三个字烧穿。
“你一定很嫉妒我吧。”
他好似又回到了连正庵病重前的那段时间。
他日日侍奉在他身边,做足了一个孝顺儿子该做的所有事。
百善孝为先。
世人只要提起连城璧,就知道他是个找不出错处的好人。
可是谁又知道,他看似卑躬屈膝地伺候着虚弱的老堡主,实际却用尽了残忍的话语,气得他屡次三番地吐血晕厥呢?
没办法,一切都是报应使然。
“我说过,到最后,所有事情都会如你所愿,也都不会如你所愿。”
连城璧直起身,在供桌前缓慢地徘徊了几步,然后负手而立。
“你临终前,我曾告诉过你,为了割鹿刀,我会娶沈璧君。”
漫不经心的视线倨傲地审视着连家的列祖列宗。
“而今,我做到了。”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
“不过没关系,等我成为天下第一,我会追回她。”
他再次凑近了牌位,声音微微拔高,快意与痛恨交织。
“没错,就是你最讨厌的那个,我最喜欢的那个……”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陆、怀、瑛!”
他一个字一个字道。
他狠狠地盯着牌位上“连正庵”三个字,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到最后,连家也会成为「我」的连家。”
“「我」的连家,会永远屹立在江湖顶尖,无人可以撼动!”
“而你……”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带着极致的轻蔑。
“什么都不是。”
连城璧倏然抬手,一把抓起那块牌位,毫不犹豫地将它倒扣在了供桌之上!
“砰!”
烛火惊颤,摇晃出蛰伏的暗影,盘踞在他阴晴不定的眉眼。
——
清晨的山间弥漫着薄雾,朝阳刚爬上东山头。
通往连家堡的山道上,两匹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
“吁——”风四娘利落地勒住缰绳,轻盈落地,快步走向连家堡气派的大门。
身后传来杨开泰焦急的呼喊:“四娘,你慢点,等等我呀!”他翻身下马,心神全在风四娘身上,险些被马镫绊倒。
风四娘回头瞥他一眼,红唇微撇:“哎呀是你太慢啦!”她脚步不停,“一个大男人,骑马还不如我这个女子利索。”
杨开泰快步跟上,脸上写满无奈:“这山路崎岖,我是担心你骑太快有危险。”他从怀中取出账本,小声补充,“再说,今日是来交验账簿的正事……”
“知道知道,不就是对账嘛。”风四娘摆摆手,“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做正事。”
那天阿石与萧十一郎回家吃了晚饭后,匆匆忙忙向她解释了接下去几天的去处。
说得模模糊糊不甚清晰,她越琢磨越不对劲。
说来也巧,杨开泰今日正要来连家堡交验账簿,方便了风四娘借此机会同进,一探虚实。
思及此,她眉头微蹙:“十一郎那小子倒也罢了,可连阿石都支支吾吾的。这兄妹俩肯定有事瞒着我。”
杨开泰凑近些,低声道:“或许他们只是去办些私事?”
“私事?”风四娘轻哼一声,“阿石那丫头向来爽快,何时这般扭捏过?不对劲……肯定不对劲……我非得亲自进去看看不可。”
这时,门前侍卫上前拦阻。
风四娘立即换上明媚笑容:“这位大哥,我们是连少主的朋友,今日特来拜访。”
杨开泰急忙在一边附和道:“我是来交验账簿的,这位风姑娘与我同行。”
侍卫们自是认得杨家少主的,于是皆恭敬地让开道路:“杨公子请,风姑娘请。”
风四娘迫不及待地迈过门槛,杨开泰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照壁后不久,路旁大树后悄悄转出一个身影。
小小盯着连家堡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动了动脑筋,悄无声息地绕向连家堡后门方向。
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远处的山石后,尾随而至的雪鹰正阴沉着脸紧盯着她的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