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彻底拥她入怀的这一刻,连城璧只觉那颗一直空悬着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几乎要沉溺在这见不得光的幸福之中。
她正与他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将他包裹,心底某个荒芜的角落仿佛被照亮填满。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天地安宁。
这一刹那,连城璧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一切。
若是时间能就此停驻该有多好。
见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连城璧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阿石的脸庞,偷偷描绘她五官的轮廓。
和从前很不一样……却又好像一模一样……
指腹划过光滑的肌肤,连城璧莫名滚了滚喉头。
睡梦中的阿石微微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他猛地缩回手,骤然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他在做什么?他刚刚在做什么?
他竟然趁着怀瑛昏迷不醒,对她做出了如此轻薄的举动!
可是……可是……
——明明和她不对盘,却又隐隐期盼与她见面。
——每每总会因想起她而走神。
——会在意每个与她接近的男人。
——看见她有危险,本能地挡在她身前。
——执拗地暗示她,想证明她就是陆怀瑛。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执念,更是他想找到一个能名正言顺靠近她的理由。
童年的记忆竟是有片刻隐去。
心中那个年幼的幻影终是长大。
显出了一副生动的眉眼。
——她的眉眼。
他想,他应该是爱上怀里这个人了。
在成为另外一个人的丈夫之后。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
屋外趴在门上往里探查情况的萧十一郎和沈璧君齐齐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沈璧君赶忙慌慌张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嘘……”萧十一郎对她比了个手势,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沈璧君犹豫片刻,拎起裙摆,跟着萧十一郎一起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远离了书房。
——
两人一路跑到了碧波湖边,才停下脚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新拂面而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奔跑带来的燥热。
沈璧君气喘吁吁地靠在湖边围栏上,用手背轻轻抹了抹汗。
一块熟悉的红纱缎,突然被递到了她眼前。
她一怔,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萧十一郎含笑的眼眸。
沈璧君脸颊一烫,连忙低下头,有些慌乱地接过那块红纱,假装专注地擦拭着额角的汗珠。
“谢谢你啊……”她轻声道,“没想到……你还留着这块红纱……”
萧十一郎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怅惘。
“这是我唯一可以留下思念你的东西了。”
沈璧君擦拭的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放下了握着红纱的手,目光远眺,有些茫然。
萧十一郎试探道:“你……你刚刚都看见了……”
沈璧君点了点头。
方才她和萧十一郎站在门外,将连城璧偷偷拥抱阿石的那幕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十一郎走到她身边偏过头。
阳光勾勒出沈璧君优美的侧脸轮廓。
“别跟我说这样你都没看出来,连城璧喜欢阿石啊……”
“我……”沈璧君垂首,双手绞动着那块柔软的红纱,“我不知道……”
“璧君……”萧十一郎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恳切而认真,“告诉我实话……别欺骗自己,别敷衍我,好吗?”
“我……”沈璧君抬起眼睫,眼神闪烁着,似乎在挣扎,最终轻咬了下唇,踌躇着开口:“老实说,意识到城璧喜欢上了阿石,我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松了口气……”
说出这句话,她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闻言,萧十一郎脸上释然一笑,如同拨开云雾的阳光。
“你笑什么呀……”沈璧君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女儿家的娇羞,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添风情。
“说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想法。”萧十一郎耸耸肩,坦然一笑,“可我并不想欺骗你。”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我很高兴你并没有喜欢上连城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