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便知是花了极大心思打理维护的。”他轻声道:“布置这个地方的人,是连城璧吧?”
沈璧君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花草上。
“他一定很珍视这里。”萧十一郎道。
沈璧君终于转过头看他,眸色平静:“你想说什么?”
“这里对他那么重要,可他却让阿石在这里住了下来。”萧十一郎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这很不寻常,不是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沈璧君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身为人妻,得知自己的丈夫对另一个女子那么上心,甚至让她住进自己如此珍视的地方,按理说,应该很不高兴才对。”萧十一郎觑着沈璧君的神色,“可是你却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反而颇有兴致地欣赏起了这里的景致?”
“阿石与我而言是至交好友,城璧关心她,对她好,有何不可?”沈璧君坦然回道,眼神清澈,“我又为何要无缘无故地拈酸吃醋?”
“的确没有什么不可。”萧十一郎了然一笑,“不过,你的回答恰恰解答了我的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
“这个地方,并非连城璧为你准备的。”萧十一郎语气笃定,自信道,“而且,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真正对他动心。”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否则,以你的性情,绝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沈璧君被他点破心思,懊恼地别开脸,语气刻意冷淡下来,口不对心道:“那又如何?这是我和城璧夫妻之间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的确……”萧十一郎脸上掠过一抹落寞,苦笑着后退一步,显得疏离而客气,“是我失言了。逾越之处,还请连少夫人恕罪。”
沈璧君听他忽然用如此客套的称呼,心中不禁一阵郁闷,却又无从发作,只好气鼓鼓地坐到池塘边的石凳上。
她拿起旁边小几上的鱼食,心不在焉地撒向水中,看着鱼儿争相抢食,借此平复纷乱的心绪。
——
屋内,阿石正全神贯注地为灵鹫疗伤。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玄空针,刺入灵鹫周身各大要穴。
凝神感应,以内力引导针气,她小心翼翼地续接那些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不多时,她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待针法稳住伤势后,她盘膝坐于灵鹫身后,双掌抵住其背心要穴,缓缓运转起《春草经》的内功心法。
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自她掌心渡入灵鹫体内,沿着奇经八脉徐徐滋养修复着那些重创之处。
灵鹫原本死灰般的脸色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然而,就在她的内力探及灵鹫心脉附近时,忽觉有一股不属于灵鹫的内力,阴寒地循着她的筋脉反扑!
逍、遥、侯!
阿石连忙敛住心神,对付那股诡谲的力量。
所幸那内力狡猾却已是强弩之末,对付它并没有花阿石多少气力。
却不想,收势止息之时,阿石的脑海中“嗡”的一声,竟是有一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不受控地闪现出来……
——
眼前视线变得很低矮。
她正蜷缩在昏暗处,惊恐地瞪大眼睛。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背对着她,正伏在一个穿着灰衫的长须老者身上。
——确切来说,应是趴在了他的脖颈处。
那长须老者双目圆睁,嘴巴张得极大,却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漏气声。
“郭……郭伯伯……”
她听见自己的嘴里破碎地吐出这个称呼。
那被称为「郭伯伯」的长者,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用尽最后力气,他对着小怀瑛的方向,无声地做着口型:「跑……快跑……」
小怀瑛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喘息。
她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酥软,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人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身体僵硬地栽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缩进更深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黑衣男子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动作一顿,缓缓地、缓缓地就要回过头来……
就在这时,一道惊惶焦急的女声陡然响起。
“瑛儿——?!”
——
阿石从回忆中猝然清醒,感觉浑身一阵酸痛,内力几乎耗尽,软软地歪倒在了床边。
好在,灵鹫的脉搏已经趋于平稳,呼吸均匀有力,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面似乎传来了争吵的动静。
仔细分辨,那好像是连城璧和萧十一郎的声音。
阿石勉强支起虚弱的身子,先将昏迷但已无大碍的灵鹫小心地在床上安置好,然后才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打开了房门。
“你们在嚷嚷什么啊?”
阿石扶着门框,脸色苍白,无奈地看着门外对峙的两人。
“很吵啊……里面病人还需要静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