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璧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怎么能叫「浪费」呢?”阿石轻笑着,歪头注视他,“这叫「合理使用」。”
“好啦~”她后退一大步,扬声道,“连少堡主,你意当如何?”
连城璧冷嗤一声,微微抬起下巴,语调里带着三分赌气与七分倨傲:“好。连家堡的人,一向说到做到。”
“哥!”连城瑾不情不愿地跺脚。
“好了,小瑾。”连城璧沉声打断了她的埋怨。
阿石满意地笑了笑,与萧十一郎击掌庆贺。
“既然如此,两位。”连城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请进去坐下来谈吧。”
他侧过身,优雅得体地让出路来,端的是一派翩翩君子之风。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阿石笑得神采飞扬。
——
湖边水榭,回廊曲折,雕栏精致。
水面清澈如镜,倒映着岸边渐黄的垂柳与亭台楼阁。
“城璧……阿石要做我的贴身侍卫,我很高兴。”沈璧君倚坐围栏,眼含忧虑,踌躇道,“可你真的……真的要答应让萧十一郎也一起吗?”
“我的确欠她一份「谢礼」……”连城璧叹息一声,无奈道,“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
“怎么……”他转头盯着沈璧君,话里有话:“萧十一郎来连家堡,你不高兴吗?”
“城璧!”沈璧君蹙眉道,“你怎么这样说呢?”
“不是吗?”连城璧的轻笑里夹着卷卷凉风,“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他是单纯来找活计的?”
那晦涩难明的眼神逡巡一圈,又落回沈璧君的脸上。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沈璧君咬了咬唇:“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知道!”
她赌气地扭过头,不想再去追寻连城璧的眉眼。
气氛忽然僵在了原地。
风掠过湖面,吹皱一池秋水。
沉默良久,沈璧君忽而开口。
“城璧……上次我昏睡之时,收到的风车与糖画,是你送来的吗?”
连城璧敛眸动了动指节。
冷战蹊跷地结束了。
“是阿石送给你的。”他滚了滚滞涩的喉头,“作为你的探病礼物。”
沈璧君猛地从倚靠上站起,眼神从迷茫转变为迫切。
“城璧!”她走近连城璧,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说,怀瑛会不会……”
“她死了。”连城璧打断了她的疑问。
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我知道……”沈璧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抬起头,“可是,会不会……”
“没有可是。”连城璧垂头与她对视,面无表情道,“我参加了她的丧礼。”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沈璧君最后的希望。
“你去了?那你……有没有亲眼看到她的……”
才讲到一半,沈璧君却突然止住了话头,茫茫然不再说话。
她知道她有些魔怔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要求别人把棺材打开验看尸体呢……
她缓缓低头,肩膀微微垮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连城璧将手放在沈璧君的肩头,轻轻安抚,声音放柔了几分:“斯人已逝,璧君,别想太多了。过好剩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沈璧君垂着眼帘默默点头,掩去了眸中的失落与困惑。
——
望着沈璧君离开的背影,连城璧眼中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霾。
“少堡主。”贾信缓缓走到连城璧身后,躬身行礼。
“打探到什么了?”连城璧并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如秋霜。
“回少堡主。”贾信恭敬回道,“杜鹃传回消息,说百草山庄从没出现过什么叫「阿石」的姑娘,甚至,也没有过脸上留有疤痕的人。”
秋日晨曦柔亮,却映不透连城璧暗流涌动的眼眸。
“少堡主……”见他陷于沉思迟迟不说话,贾信忍不住轻声提醒。
连城璧的嘴角缓缓扯出难以捉摸的笑意。
“名字,可以改。”
他一字一句道。
“疤痕,可以易容……又或者受伤的时间有出入。”
“少堡主,言之有理。”贾信若有所思地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封无名信件。
“以及,这是杜鹃送回的消息,她请少堡主务必亲自打开。”
连城璧伸出手,指尖在信封上轻轻划过,又一言不发地收入怀中。
连城璧:“……”
贾信:“……”
连城璧:“……”
贾信:“……”
气氛忽然有那么点尴尬。
连城璧:“还有事?”
“有一件事……”贾信迟疑道。
“说。”连城璧转过身来直面贾信,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而威严。
“我们派去监视百草山庄周围的人,拦截了绿柳寄给陆少庄主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