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连城璧冰冷的眼尾竟是微微向上扬起,倾泻出浅浅的笑意。
“好,多谢你了。”
这句道谢,倒是带了几分真心。
谁知阿石话锋一转,眨着眼睛问道:“那萧十一郎嘞?”
连城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道:“你让我向他道谢?!”
“是啊!”阿石理所应当道,“他刚刚和我一起救了你一命呐,道个谢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他在我婚礼上做的那些事了?”
旧事重提,像一根刺横亘在连城璧的心头。
“况且他和璧君还……”
“还什么?你想说「不清不楚」是吗?”阿石心直口快道,“我知道你对自己那顶‘忽闪忽闪的绿帽子’很介意啦!”
她的话像点燃的火线,瞬间引爆了连城璧的怒气。
“你又胡言乱语什么!”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清楚。”
阿石仿佛没看到他快要杀人的表情,继续讲她的道理。
“可是一码归一码啊!今天他确实救了你!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吧?功过相抵谈不上,说声谢谢总不过分啊。”
“不可能!”连城璧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硬得像石头。
让他向萧十一郎道救命之恩?
绝无可能!
“小气鬼……”阿石见他油盐不进,也来了脾气,懒得再跟他废话,起来就朝着萧十一郎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连城璧问道。
“去找萧十一郎!”阿石答。
连城璧觉得自己都多余问。
净找些给自己心里添堵的答案。
他黑着脸,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没走多久,阿石就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拐角看见了凝神摸索石壁的萧十一郎。
她加快脚步走上前,重重一巴掌拍在了他肩头:“有什么发现吗?”
萧十一郎被她拍得身形一晃,回过头来,耸耸肩:“没什么重大发现。”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想,那所谓的金色娃娃鱼,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过是逍遥侯放出来引诱人上钩的风声。”
他望向阿石身后的连城璧:“所有人都被他骗到这儿来送死。”
“真的没有吗?”连城璧不死心道。
“当然没有啦……”阿石道。
“如果真的没有,那璧君的腿伤怎么办?!”
“你放心吧。”阿石想了想,解释道,“我……我来这儿之前去沈园看过君儿了。”
“你看过她了?”连城璧追问,“她情况如何?”
“她没事了,我的玄空针可以医治她的伤。”阿石斩钉截铁道,“我保证,不出三日,她就能痊愈,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她医术很好的。”萧十一郎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胳膊肘搁在了她的肩膀,“相信我,方圆百里,你恐怕找不到比她医术更好的大夫了。”
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原因,两人都默契地没有选择拆穿沈太君的谎言。
“那就好……那就好……”
连城璧一直牵挂着沈璧君的腿伤,从刚刚听见逍遥侯所言之后就忐忑到了现在。
如今听了阿石的保证,他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然后,他冷飕飕的眼神就落到了萧十一郎放在阿石肩头的那只胳膊上。
萧十一郎莫名感到一阵蹊跷的寒意,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那他费尽心机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连城璧移开目光,自言自语道。
“可能……跟他练的功夫有关吧。”萧十一郎推测。
“天下竟然有如此功夫,不仅害人,甚至把自己弄得如鬼似魅……”连城璧思忖道,“他这功夫好像不是出自中土啊?”
“没错,它是融合了东瀛忍术和天竺幻术的一种神秘武功。”
“又或许,还有某些上古功法的影子在……”
阿石忽然想到了童氏一族的术法,以及义父尹仲的蚩尤魔功。
——春花曾向她提起过,蚩尤魔功里有一篇功法,记载着如何吸取他人精气来治愈伤病,维持不死之身的。
义父曾经使用过,造成了非常可怕的后果。
想来,与那吸食人血修炼的邪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上古功法?”连城璧好奇道。
阿石摇了摇头:“我只是随口一猜罢了……十一,你继续说吧。”
萧十一郎沉声道:“在两百多年前,曾入侵中土,洗劫过武林。”
他努力回忆脑海里模糊的信息。
“当时是靠着割鹿刀破了这一门派。”
“割鹿刀?”连城璧重复道。
“割鹿刀。”萧十一郎颔首确认。
“怪不得,逍遥侯那么想要割鹿刀……”阿石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藏起自己的弱点……”
“此事在下闻所未闻……”连城璧怀疑的目光打量萧十一郎,“萧兄是如何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萧十一郎对此也是充满迷惑,“似乎听谁提过……”
连城璧却是误会了萧十一郎的话,以为他是藏着掖着,故意不想告知实情。
“萧兄如有难言之隐的话,连某绝不强人所难。”
他的态度疏离了起来。
“喂……”萧十一郎连忙道,“如果知道,我会告诉你,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啊呀十一,”阿石扯了扯萧十一郎的衣袖,“你跟他解释什么啊?你又没这个义务对他掏心掏肺……”
她不满地剜了连城璧一眼。
“爱信不信。”
说罢,转头就走,甩给了他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