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理智是一回事。
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连城璧到底还是做不到全然管住自己的心。
所以他孤身一人,披着夜色来到了杨家马场。
他想骑着雪影在草原上跑两圈,吹吹风,也许心里会好受一些。
他也想摸一摸玄歌,对着它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马眼,倾吐一些无法对人言说的心绪。
或许,在天边泛白之前,那蚀骨的孤独感便能稍减几分。
可万万没想到,他在这儿居然碰见了她?
他记得她。
不仅仅是因为她脸上那道让人过目难忘的疤痕。
——第一次,她骑着玄歌在林中朝他疾驰而来。
——第二次,她让玄歌服服帖帖地呆在原地刷毛。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她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一起,连城璧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一种莫名的探究欲混合着说不清的烦闷在胸腔里鼓噪。
他躲在月辉照不到的暗处窥视着她。
她握着毛刷的手湿漉漉的,指尖被月亮照得仿若透明。
那鬃毛刷的尖端一遍遍耐心而温柔地抚过玄歌宽厚强健的马背。
又好像抚过的不止是玄歌的马背……
簌簌的唰唰声回荡在连城璧心里,似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亲吻他的耳廓,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她微微垂首,专注的侧脸沐浴在清冷的月华下,肌肤细腻得仿佛镀上了一层莹润的雪白色。
完美无瑕。
这景象,倏然间击中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让他想起了一个早已逝去的故人。
然而下一刻,她转过了身,露出了另一半脸上狰狞的疤痕。
连城璧猝然惊醒了过来。
那个令他念念不忘的故人已经死去了。
他亲自去奔了她的丧,亲眼看着她的棺木落葬。
他的不甘与怨恨好似随着她的身躯一同埋入了黄土。
事过境迁,人都死了。
只当一切都过去了罢。
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或者还是个偷马贼?
“又是你……”
连城璧从阴影中走出,冷冷道。
全神贯注伺候玄歌的阿石浑身一僵,心中顿时大惊,下意识把手里的毛刷丢向了连城璧,趁着他躲避之时,拔腿就跑!
“别跑!”连城璧毫不犹豫纵身撵在了阿石身后。
阿石在前面拼命逃窜。
她身形灵动,似乎对马厩布局似乎极为熟悉,利用狭窄的通道和堆积的杂物作为障碍。
随手抓起能碰到的东西,她看也不看就向后扔去。
一团团干燥的草料、一个空木桶、甚至一捆散开的麻绳,像天女散花般砸向紧追不舍的连城璧。
连城璧眉头微蹙,步伐却丝毫不乱,或侧身,或格挡,行云流水地将那些飞来的“武器”一一避开。
阿石这种“无赖”打法,显然让他感到不耐。
“烦人!”
连城璧低斥一声,足尖猛地一点旁边堆高的草垛,借力高高跃起,如一只展翅的大鹏从阿石头顶掠过,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连城璧刚开口,试图质问。
阿石并不想和他交流什么,毫不犹豫地再次掉头,朝着反方向死命冲去!
“冥顽不灵!”连城耐心告罄,身形如电,大手带着劲风,精准地抓向阿石的肩头。
阿石感到肩上一沉,腰肢便猛地一拧,卸力下沉,同时脚下发力一蹬,硬生生从连城璧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可连城璧哪里那么容易就会放过她?
他如影随形,再次紧逼!
“没完没了了是吧!”
阿石终于气急了,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不再逃跑,摆开了迎战的架势。
“真当我怕你不成!”
“哦?”连城璧见她停下,也稳住身形,唇角勾起带着点兴味的弧度,“你终于肯认真了吗?”
阿石冷哼一声,懒得废话,脚下发力,一拳直捣连城璧面门,拳风凌厉,竟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连城璧不敢怠慢,立刻沉肩侧身,左手如灵蛇般探出,右手成掌,迅疾地拍向阿石肋下。
阿石反应极快,险险避开掌风,同时一记扫堂腿攻向连城璧下盘!
两人就这样在马厩有限的空间里缠斗起来。
阿石的招式灵活刁钻,带着一股野性的狠劲;
连城璧的功夫沉稳老练,攻守兼备,见招拆招。
一时间,拳影交错,腿风呼啸,两人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打斗的圈子越绕越大,从地面打到堆高的草垛,又从草垛跃上了低矮的马厩屋顶。
木质屋顶在两人激烈的缠斗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一声闷响!
阿石为了硬接连城璧袭向胸口的一记重掌,不得不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脚,狠狠踩在脚下的屋顶上。
“咔嚓——哗啦——!”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断裂声,阿石脚下的木板竟是塌陷了一个洞!
“不好!”
电光火石间,阿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好过!
下坠的瞬间,她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了连城璧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