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四娘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要见到沈璧君。
一刻都等不及。
于是,在沈园溜达了一圈的阿石就眼睁睁看着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围墙,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沈璧君闺房的窗户。
阿石:“……”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足尖在瓦片上轻点,身影轻盈地再次攀上更高处的檐顶,伏下/身,屏息凝神。
“对不起啊……”
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阿石知道沈璧君这是醒了。
老偷听确实不太厚道,但……她得确认里面那傻小子别干出更傻的事,而且……她也要听听君儿真实的想法。
“你别生我气啊……”沈璧君睁开眼,看见了萧十一郎的面孔,连忙起身解释,“我不知道是你,否则我绝不会答应奶奶的做法……”
萧十一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柔声道:“你病了,先把身子养好,其他都不重要,知道吗?”
沈璧君轻轻一笑,嘴角溢出苦涩。
“你说得没错,虽然我们打小就认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坦诚道:“可是我……从没想过他,念过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十岁之前我们相处得还算熟络,可那也是因为……因为我们有过一个共同的朋友,一段美好的回忆……”
“可是回忆……毕竟只是回忆……他不一样了,我也不一样了……”
“我现在根本就不了解他,他对我来说几乎就是一个全新的人……我怎么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跟他走完一辈子呢?”
沈璧君睡了这么一会儿,脑子里的思考似乎从未停止过。
身体虽然昏沉,心绪却在病痛的混沌中挣扎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明澈。
“我真的觉得那样……一定是好辛苦的……”
她直直望向萧十一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渴望,想从他口中听到鼓励的话语。
“好辛苦啊,一定会好辛苦的!”
萧十一郎显然是同她站在一起的。
他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发亮:“如果你不想嫁他,就不要嫁啊。”
在夜风里静坐的阿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萧十一郎出生江湖,自由自在惯了,就算再有同理心,也无法完全理解出身世家子女的那份拘束与秩序感的。
说是与身俱来,倒不如讲是刻进骨血里的规训。
要鼓起勇气抛开一切,谈何容易。
“可是我们订了亲啊……”果不其然,沈璧君犹豫了。
“订了亲?订了亲又如何?”萧十一郎道,“这亲本来就不是你自己订的,是「指腹为婚」,根本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璧君不安地用手指摩挲着被角,“而且,传出去不是叫人笑话吗?”
“可是别人不会帮你过日子,别人嘴上一说无关痛痒,可你不一样啊!”萧十一郎见她态度松动,再接再厉道,“这是你自己一辈子的事,你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呢?”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沈璧君心上。
她怔愣片刻,僵直的嘴角渐渐软化上扬,黯淡的眸光又重新焕发释然的欢喜:“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话都那么有道理呢?”
听见沈璧君的夸赞,萧十一郎无法克制地得意了起来,又凑近了她些:“因为我觉得自己讲话有道理……”他冲她顽皮地眨眨眼,理直气壮道,“没道理的话我不会讲的~”
这样愉悦轻松的氛围里,在沈璧君那带着崇拜和欢喜的目光注视下,萧十一郎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内心深处那句真心话,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我也不要你嫁给别人……”
听见这话,沈璧君心头一颤,忍不住轻抽一口凉气,两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带着耳根都热辣辣的。
萧十一郎本就不是扭捏的人,情话已说出口,索性不再遮掩,坦荡而郑重地重复道:“我……不要你嫁给别人。”
“这是我心里的话,我也希望你能放进心里。”
沈璧君痴痴地注视着萧十一郎。
昏暗的灯光下,他俊朗的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总是带着不羁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炽热。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鼻尖徘徊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而甜蜜。
她不由得深深呼吸几下,好平复稍稍有些失控的心率。
她心里明白,她这是爱上萧十一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