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沈璧君身边,亦是垂眸看向那些风车。
“他说,风车转动的时候就表示有风来了。这个时候睡在这里就感觉好像被风摸过了头顶一样。”
“被风……摸过头顶?”沈璧君喃喃道。
“是啊,就像这样。”阿石抬手摸了摸沈璧君的脑袋,“就好像有人安慰他似的。”
沈璧君愣了愣,却并未对阿石突如其来的亲近之举感到不适。
“这种说法……总让人觉得孤单……”
她轻声感慨,眸中飞过一丝转瞬而逝的怜惜。
“孤单什么啊……”阿石翻了个白眼,那带点伤春悲秋的瞬间被她猛然冲散,“我看他是想得偏头痛了,天天脑门吹风……”
“噗……”沈璧君忍不住笑了出来。
“喏,你看看。”
阿石扯了扯沈璧君依旧有点湿漉漉的衣角。
“我没有绫罗绸缎,只有寻常农家纺的粗布,浆洗过很多次了,软和是软和,就是颜色旧了点,样式也土气,你……将就一下吧。”
她递过去的是一套最普通的农家女装:一件交领窄袖的上衣,一条及踝的褶裙,洗得有些发白。
“这怎么是将就呢。”沈璧君连忙道,“有干衣服已经很好了,我真的万分感激。”
“好了好了,先换衣服吧。”阿石道。
沈璧君乖巧地点点头。
房间里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阿石拿着个板凳,坐在了门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沈璧君拿起粗布上衣,小心翼翼地套上手臂。
可能是屋子里太安静了,她不禁想找些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她迟疑道,“是……恋人吗?”
“哈?”阿石被空气噎了一下,诧异道,“「恋人」?你看我们之间的状态像「恋人」吗?”
“我不清楚啊……我只是看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嘛……”
沈璧君系好侧襟的布带,又换上那条同样质地的褶裙。
“我和他的关系啊……”阿石坐直了身子。
她知道某人现在一定趴在门后支着耳朵偷听她和沈璧君的对话。
“怎么?”阿石窃笑道,“你很在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沈璧君手上动作停了停,言不由衷道,“也没有啊……好奇嘛……你不想说就不说咯。”
“我不说……”阿石再次凑到沈璧君旁边,揶揄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我……无所谓啊。”沈璧君低头摆弄那根麻布腰带,语气故作轻松地掩饰道。
“哦,那我就不说咯。”阿石戏谑道,“你自己猜吧。”
“你……”沈璧君此时已换完了衣服,见阿石故意不接她的话茬,气闷地扭过头靠在了窗边,假装看天看地风景,就是不看阿石。
“生气啦?”阿石贱兮兮地把脑袋从沈璧君的左边腾挪到她的右边,“不高兴啊?”
“没有啊……”沈璧君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随便聊聊嘛。”
阿石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又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憋不住笑呵呵地捏了捏她滑溜溜的腮帮子。
“好啦,逗你呢。”她笑道,“我和他是兄妹关系。”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却是烧过香拜过天地的义兄义妹,不是你想的任何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我哪有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沈璧君立刻反驳。
可事实上,阿石的话音落下后,她心头的闷气骤然被冲散。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把沈璧君的反应看在眼里,阿石默默叹了口气。
结合之前与萧十一郎的谈话,她有预感,连城璧和沈璧君两人的婚事恐怕是有问题了。
——而且,八成会是个大篓子。
——
“好啦,衣服换好了。”
阿石打开房门,萧十一郎早早就闪到了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望向两人。
阿石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懒得拆穿。
就在看清沈璧君的那一刹那,萧十一郎眼前一亮。
她身上那粗布衣裙,样式再普通不过,料子也远不及她原先的绫罗绸缎半分华贵。
然而,恰恰是这份朴拙,褪去了她身上的距离感,更添了些天然去雕饰的清丽。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被山泉濯洗过的空谷幽兰。
“啧啧啧,”阿石抱着胳膊,将萧十一郎的失神尽收眼底,故意拖长了调子,大声夸赞道,“看看!看看!我就说吧,果真是天下第一美女!穿什么都好看!”
“是啊……是啊……”萧十一郎被阿石这一撞,才猛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沈璧君垂首轻笑。
“好了,看也看过了,夸也夸完了。这次还是我送她回家,免得引人非议。”阿石嫌弃似的推了推萧十一郎,“没你事儿了啊。”
萧十一郎知道阿石说的确实在理,只好悻悻地笑了笑,侧身给她们让开了路。
“对了!”临走前,沈璧君急急回头,对萧十一郎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十一郎怔了怔,嘴角微微上扬,靠在门前,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他微微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清晰地回答。
“我叫萧十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