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萧十一郎疑惑道。
“有人在追我,逍遥侯的人……”
沈璧君拧着衣角挤出水流,秋风掠过湿衣紧贴的身躯,她冻得牙关轻颤。
萧十一郎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知那些人还没有追上来。
凝神思考片刻,他转头对沈璧君道:“把衣服脱下来!”
“啊?”沈璧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震惊地瞪大双眼,环臂后退,“不要!”
“呃……”萧十一郎知道她误会了,急忙指着一边的灌木丛,撇过头道,“我不看你,你去那边脱!”
沈璧君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当下懂了萧十一郎的心思,快步钻进了树丛里,把外衣脱了下来。
“好了没?”萧十一郎催促道。
“好了!”
一件滴着水的白纱外衣“嗖”地飞出来。
“就这一件啊?”萧十一郎拎着轻飘飘的纱衣,对比手里刚掰的树杈直皱眉,“还有没有啊?”
这姑娘怎么那么瘦,外衣才那么点儿大……
“对啊!”沈璧君用手臂紧紧拢住自己,坚定道,“不能再脱了!”
“……”没办法,萧十一郎认命地把纱衣缠上树杈,摆弄成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勉强应该能撑一撑……就装装样子骗骗他们吧……”
他抡圆胳膊“噗通”一声,把树杈子扔进湖心。
看着“假沈璧君”随波漂远,他得意地蹿回树丛边邀功——
“好啦!”他兴高采烈地窜到人跟前。
“哇!”蜷成虾米的沈璧君被他吓得一哆嗦。
萧十一郎看她那副蜷在一起仿佛天地都要对她图谋不轨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穿那么多衣服你怕什么?”
萧十一郎不禁暗自发笑。
这姑娘真是矛盾得有趣:敢潜水逃命的是她,少件外衣就羞臊的也是她。
“来。”
——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缩着吧。
萧十一郎褪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沈璧君揪紧带着体温的外衫,脸颊烧得更厉害,不过总算是多了几分安全感。
——湖水打湿了她的衣衫,搞得她的里衣在阳光下有些透……
萧十一郎作势要带她离开。
“哎!”沈璧君忧心忡忡道,“他们会上当吗?”
“应该会吧。”萧十一郎与她蹲在一处,狡黠道,“他们脑子都很笨的啦,快走了!”
“喂!”沈璧君又拽住了萧十一郎,“你应该打得过他们的,你怕什么啊?”
“我知道啊。”萧十一郎点头解释,“能不动手就别费事咯,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此地不宜久留,萧十一郎趁她愣神的功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钻进密林,溜之大吉。
——
去萧十一郎山谷小屋的路上,阿石脑子里一直回想着与连城璧重逢的画面。
他……真的变了许多。
虽说人总是会变的,可变化太多还是让人很不适应。
相比之下,君儿就和小时候的变化不大。
“哎……”阿石玩转着腰间的平安结,百无聊赖地走在狭窄的山道上。
“阿石啊阿石,你何必费心?”
她对着平安结里系着的那块石头喃喃自语。
“反正等他们的婚礼结束,你就要回御剑山庄,以后也不会与他们有什么瓜葛了,烦恼那么多做什么呢?”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先前从连城璧那里薅来的那叠银票。
——她心事重重的居然忘记数钱了!
好在这里足够僻静。
“发财不数钱,犹如锦衣夜行——”
阿石哼着小调蹦到路旁树墩坐下,美滋滋地展开银票。
第一张票上“壹仟两”的朱印让她瞪圆了眼。
待清点完全部十二张,山间陡然爆出直冲云霄的尖叫:
“啊啊啊啊——!!!”
一群停在树梢的鸟雀被无辜惊飞。
“一万两千两——?!!”
天菩萨啊她发誓!她以为这里统共不过几百两!
谁晓得她现在莫名其妙身怀巨款了?!
怪不得连城璧琢磨着要给她几张!
她还误会他抠抠搜搜啊!简直是罪过——!
阿石杵在原地抓耳挠腮地纠结了半天。
最终,还是捱不过自己良心的谴责。
——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笔飞来的富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送出去的钱是泼出去的水!
他连城璧那么有钱,为了自己心爱的宝马付出九牛一毛怎么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嘛!
不要白不要!
阿石眉开眼笑地摸了摸满载钱银的胸怀,顿觉天地皆宽,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
斑驳的台阶蜿蜒而上,尽头处,有座木屋悄然嵌在山谷的臂弯里,静默如一头蛰伏的孤狼。
屋前,一汪深潭凝然如墨玉。
周遭,修篁成林,风过时,万叶私吟。
间或鸟鸣啾啾,野花暗香浮动。
这天地,隔绝尘嚣,遗世独立。
阿石兴高采烈地走上台阶,刚想和萧十一郎分享一下自己的飞来横财,便听木屋里响起了沈璧君的声音。
她脚步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