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
陆青锋急了,白着脸,哆嗦着唇再问:“你在说什么?疏影到底在哪里?!”
沈孤云又哭又笑,笑声传到门外,引得经过的路人探头探脑:这客栈里有瓜吃?
眠眠一挥手,关上了客栈大门,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视线,顺手,还布了个隔音阵,让他们把耳朵贴门上也听不着。
做好这一切手,她掏出葫芦,轻轻敲了敲:“心上人变车夫了,高兴不高兴?”
葫芦微震,传出林疏影清冷的声音:“青锋表哥……他何苦?”
好家伙!她现在是一点都不在乎曾经的心上人了,只在乎她的亲亲表哥了。
眠眠是只好学的小狐狸,不懂就问:“陆青锋,林疏影问你,何苦?”
陆青锋一怔,立刻放开了沈孤云,重新到眠眠面前,期期艾艾:“疏影,你提到疏影了,她和你说话了,是不是?”
“若是要我回答你,那就要付出代价的。你有什么可以和我换的?”眠眠歪着头,好奇地问。
陆青锋看着她这小表情,莫名地觉得熟悉。
看到她头顶上一动一动的毛绒绒小耳朵,脑中有根弦蓦地断开,他想到了那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小娃娃,不过五岁样,头顶上两只毛绒绒的小耳朵,一动一动的。
“荒唐……荒唐……”他怔怔地喃,“我竟然以为你是梦里那个五岁的小孩……”
明明,这个老板娘,二十年前就已经长成这个样子了!
想到这里,他表情僵住,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老板娘,过了二十年了,完全没变模样!
一转眼,他瞧见那个守在门边的陌生少年,身后扬着两条透明的尾巴,摇啊摇。
再一转身,他看到待着不显眼的地方小声嘀咕的两个伙计——棕色卷头发的儿郎,深青头发的姑娘,一如二十年前,一点未变。
“看什么看?”棕色头发的伙计扭头,朝陆青锋凶巴巴地瞪眼,那张英俊的脸,仿佛在那瞬间被黑黄斑的豹子脸盖上。
“呀!”陆青锋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只坏猫,又吓客人!”润生气呼呼地站起来,一个闪身,到了陆青锋身边,扶他坐下,“客官,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陆青锋更惊了。
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丈余之外,这比看到虚影更让人觉得惊悚,好吗?!
“我就是那个五岁小孩呀?”眠眠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她的双手交叠着,托着下巴,眼眸含笑:“你还有什么可以和我换林疏影消息的呢?”
深吸几口气,陆青锋平复了震荡之下的复杂心情:“我……疏影一直没有消息,姑母和姑丈在寻疏影的路上出了事。祖父母一病不起,先后离世。”
丞相府靠着陆丞相支撑着门面,陆丞相一倒,就再没有往日光鲜:“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寻找疏影了,实在身无长物。”
“你腰间的玉佩,给我可好?”眠眠眨巴着眼睛,又问。
“这玉佩……”解下玉佩,陆青锋目光幽远,“这是祖父寻来的暖玉,雕了两枚玉佩,一枚,给了我,另一枚,在疏影身上。我这副模样,还需这玉佩证明身份……不过,我愿意以未来十年的俸禄来换。”
“未来十年的俸禄,你给了我,那你怎么活?”眠眠好奇。
陆青锋又不像沈孤云那样是个白身,可以抓来奴役的。
“无妨。”陆青锋笑道,“本就是我们陆家没处理好政敌,又没有保护好疏影,她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家人了。”
眠眠听得疑惑,动手掐了掐,片刻后,皱眉惊叹:“你竟然至今未娶!可你分明说,她是你妹妹,没提过你和她的婚约!”
陆青锋的神色微微一滞:“我确实把她当妹妹,想着等她来京城,为她寻个好亲事,保护好她便是。但她丢了。”
她丢了,事情就失控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眠眠了然地点头,轻轻摸了摸怀里的葫芦:“如果我告诉你,不需要这枚玉佩,她也能认出你,你是否愿意拿玉佩来和我换她的下落?”
看着捧到面前来的玉佩,眠眠怜悯地叹息一声,铺开因果簿,取出缘业笔。
一笔落成:“陆青锋,一玉佩,换,与林疏影相见。”
金光起时,她取出林疏影给她的另一枚玉佩,在陆青锋惊讶的目光下,掐诀让两枚玉佩在空中如鱼眼般旋转:“这两枚玉佩来路非同寻常,原本林疏影魂魄将散,但有了它们,才能将她魂魄暂稳十四日。这十四日……”
眠眠手中浮现一把伞:“便让千机陪你们同行,了却未了事。”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浅浅的身影从她怀里的葫芦身上升起,慢慢凝实,接过伞撑开落地。
还是午后,她这一缕残魂,得在伞下才能安稳。
沈孤云看着她,神色呆住。
陆青锋又愣了:时隔二十年,林疏影竟还如二十年前一般模样,怎么可能还是凡间人?
落地后,林疏影怔愣愣地看一眼握伞的手,忙屈膝一礼:“多谢仙子,小女,愿以所有功德,再求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