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叶九思眨了眨眼,出声问道:“你们是谁?也是来找爹爹娘亲的吗?我找不到他们了。”
说完,瘪瘪嘴,竟是要哭的模样。
刘管家忙哄道:“老爷陪夫人回娘家去了,过几日就回来。”
叶九思扭头不看他,眼眶却兀自红了,“你骗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要找爹爹,我要找娘亲,哇!”
最后直接放声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形象全无,看得人嘴角抽搐。
“大人之前受了刺激,又高热烧了许久,再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刘管家凑近几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道,“心智和记忆,都退化成了七岁孩童。”
柳眉妩下意识看向十三,十三却只是挠了挠头,“这个我不会,我去请薛大夫来。”
很快,薛大夫又来了,风尘仆仆的模样,甚至来不及换身新衣,神色疲惫,“白大人,我今年四十五了,不是二十五。再这么奔来跑去的,身子可吃不消。”
东方凌云咳了一声,难得有些赧然,“有劳薛大夫了,回头必有重谢。”
薛大夫摆摆手,发完牢骚又任劳任怨地继续诊脉,一脸凝重道:“叶大人脉象无碍,应是心疾。”
“心疾?”
“通俗来讲,人的心是一间房,里面装的东西有限。有的人一生平平淡淡,至死都装不满;而有的人生活轰轰烈烈,大喜大悲刺激过度,装的东西多了,心就会承受不住。出于自欺,也出于自保,人会选择将那段不愿面对的记忆封印,这就是心疾。”薛大夫摇头道,“心疾还须心药医,一般的药石,无解。”
“若以心药医治,大概几时能好?”
“不好说。也许明日就能好,也许永远都不能好。”
“……”
叶九思自顾自嚎了半天,有些累了,吸着鼻子蔫头耷脑,被刘管家哄去睡觉了。几人也知,如今问他也问不出所以然,便随他去了,转而找来当晚守夜的丫鬟。
“又见面了。”柳眉妩左右打量着两人,“粉黛绿漪是吗,你们的名字可是叶九思取的?”
粉黛看一眼刘管家,如实道:“我们是夫人买的,名字也是夫人取的。”
“那应该和蒋姐姐关系不错了。”
“夫人心善,救我二人于水火,大恩大德,永世铭记。”
“既如此,现在就是报答蒋姐姐的时候。说说吧,新婚当晚,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粉黛恭敬应声,随即回忆道,“当晚,大人喝醉了,很晚才到新房来。但是不到一刻钟,就摔了杯子离开,去了书房睡。”
“为什么?”
“大人和夫人说话的声音小,我听不太真切,依稀听见好像是在说广陵的事,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夫人很生气,大人也很生气,然后就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响儿。”
“然后呢?”
“再然后,就是大人气冲冲出来了,让我们进去收拾碎瓷片。我和绿漪进去,就看到夫人坐在地上哭,桃花酿也碎了一地。”
绿漪点头道:“是我收拾的碎瓷片,本来还要擦酒渍的,但看到三彩在喝就没管了。粉黛拿了水给夫人擦脸,然后我们就服侍夫人上床休息了。”
“三彩?那只猫?”
“是的。三彩最爱喝酒,桃花酿洒了一地,红得艳,香得很,它摇着尾巴舔得可欢了,我也就没管它。”
“你说的桃花酿,是哪家酒肆的酒?”
“不是酒肆的酒,是夫人亲自酿的。”粉黛解释道,“两年前,前院的桃花开得艳丽,夫人就采了许多花瓣酿酒,新婚夜用来合卺交杯。只是不知怎么的,两人生了好大一通气,连坛带杯全摔碎了。”
“还有谁接触过桃花酿吗?”
“除了夫人,没有其他人接触过桃花酿。”粉黛笃定道,“酿造桃花酿,一直都是夫人亲力亲为。采花、蒸露、加麴、封坛、埋窖……便是挖酒,也是夫人亲自挖的,挖出来后,又是夫人亲自收的。我们都不知道桃花酿收在哪里。”
绿漪也点头道:“没错。”
何清如忽然出声:“除了酒,你家夫人还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粉黛想了想,“那天夫人很忙,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连水都没时间喝一口……哦!我想起来了!夫人晚上还喝了百合羹!是大人亲自端来的!不过应该没喝多少,因为大人很快又让我端出去了,看着确实像没动过一样。三彩饿得慌,我就都喂给三彩了。”
绿漪补充道:“之后大人又让我去厨房,告诉他们准备一桌好菜,应该是想要和夫人畅饮的。结果菜还没上呢,两人就闹了别扭,不欢而散了。”
“所以,三彩也喝了百合羹。”柳眉妩重复着,若有所思。抬眼看到薛大夫,想到另一件事,“薛大夫,可能验出猫的死因?”
“可以一试。”薛大夫捂嘴打了个哈欠,似乎倦极,语气慢悠悠道,“但那猫极有可能是被砒霜药死的。”
“此话怎讲?”
“很简单,因为刘管家来回春堂买过砒霜。说是好事将近,家中耗子肆虐,买回去能药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