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婚又如何?凡事种种,当以你的安危为先,你完全可以跟着叶大人去了广陵,再行大礼。”柳眉妩说完,习惯性转头寻附和,“宝儿你说,是也不是?”
宝儿眨眨眼,正要回话,何清如忽然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柳眉妩微顿,倏然便明白了。
聘则为妻,奔是妾。
一个名分,便让蒋芸娘豁出命去。
可她也知道,若没这等名分,蒋芸娘即便跟了叶九思去广陵,人生地不熟,富贵迷人眼,也难保情郎不会变心。到那时,红颜易老,秋扇见弃,更是有苦难言,也更难堵悠悠众口。
她无声叹息,垂下眼,识趣不再追问。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堂审继续。
一案既断,其后更是断案如神。小到偷鸡摸狗,大到作奸犯科,东方凌云手段雷霆,恩威并济,唬得堂下犯人接连认罪,众人看得大快人心,无不拍手称快。
*
晚间饭毕,东方凌云还没回来,向何清如简单打过招呼,柳眉妩和宝儿携手行到后院,坐在葡萄架下闲话消食。
“宝儿,今天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柳眉妩双手交叠,趴在石桌上,下巴抵着臂弯,眨巴着眼看他。
“我觉得这不是问题。”宝儿学着她的姿势,歪头凑近她,脸颊贴着脸颊,呼吸可闻,“娇娇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娇娇儿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柳眉妩失笑,“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没有,也不需要。”宝儿定定看她,语气似有幽怨,“反正娇娇儿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会和我商量,想做什么,便自己去做。”
柳眉妩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无辜道:“我又不是故意只瞒你一个人,其他人我也没告诉啊,都一样的。”
“所以,在娇娇儿心里,我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是了。”柳眉妩下意识反驳,反驳完才想出解释,“你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嘛。”
宝儿“哼”一声,鼻子皱成一团,朝她扮鬼脸道:“你倒是会说,谁也不得罪。”
柳眉妩吐了吐舌头,伸手揉开他的脸。
此后一连几日,无事发生。等再见到十三,谯西已经死了。
十三垂头丧气地解释:“是我晚了一步。我知道他要下火井视察,本想等他上来再问话,没成想阴气泄漏,谯西撤退不当,还在井里便中毒身亡了。”
小九摇头叹道:“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谯西这厮也忒倒霉了些。”
柳眉妩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确实是我们没算过他们。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话虽如此,柳眉妩神色肃穆,眉眼凌厉,怎么看也看不出有“甘拜下风”之感,反倒读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怒之意。
小九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道:“四公主的意思是,谯西之死,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小八耸耸肩,“九儿,这很难理解吗?”
小六又道:“好在老天开眼,谯楚还是羁押狱中,不得释放,只等秋后便可问斩。”
“说到谯楚,”柳眉妩好奇问道:“十三,所以你是怎么劝动谯丁指控谯楚的?要知道,谯楚虽是幕后指使,可真正动手打人的却是他自己。他来指控谯楚,不异于自投罗网。”
十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是他动手打人后,就把他揍晕扛上了马,白天不让他醒,醒了继续揍晕,晚上不让他睡,睡了就再喊醒。闲来无事,又装作赵大勇的鬼魂,喊苦喊冤地吓了他几回,磋磨几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供认不讳了。”
柳眉妩噎住,“十三,你这不是逼供诈供吗?”
宝儿却笑了,“娇娇儿,此言差矣。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十三深得王爷真传矣。”
“宝儿少卿,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宝儿挠了挠头,“法无定法,师父确实是这么教的。非常人行非常事,非常事用非常法,非常法治非常人。”
柳眉妩摇头,似叹非叹:“不愧是老滑头的徒弟,早晚要变成小滑头。”
大理寺卿狄长春,顶着“老滑头”的名号,长安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断案如神,却从不走寻常路,连大哥哥也屡屡评价他是“大智若妖”。
宝儿不以为然地笑笑,朝她皱了皱鼻子。
至此,陈细妹和谯楚的案子总算告一段落。四月二十将近,众人的心思便专注放到蒋芸娘和叶九思的婚事上,仔细部署,周密安排。
转眼便是大婚当日,柳眉妩一行送了礼,又亲自去赴宴吃席。心中虽有忧虑,但因高朋满座,良辰吉时,喜乐自不必说。直等到月上中天,宾客四散,闹完洞房才回御史府歇息。
姐妹俩同床共枕,说说体己话,聊聊新案情,昏昏欲睡不知什么时辰,忽听门外一阵杂沓脚步声响起。
柳眉妩披衣下榻,开门便见小八气喘吁吁,她的声音穿过黎明破晓前的第一抹曙光,语气焦灼,“不好了,蒋夫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