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过,日头偏斜,盘旋卧室的枝条纷纷爬出窗户沐浴日光,给想进来的访客腾地盘。
“谢谢啊,”云纵痕牵着镜像的衣摆,充满信心:“现在轮到你出马了。”
“嗯?”秦鹤归发出困惑的声音。
“嗯什么,快想想办法,”云纵痕顿时比他还困惑,发出灵魂质疑:“总不能是秘境主看我一个人孤单寂寞,特意捏个挂件主打陪伴吧?或者派你来添乱?”
“应该不是,”镜像继承了原主的实诚与严谨:“我本身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与牵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云纵痕心说那有和没有似的,还是毛用都没有。他叹了口气,翻箱倒柜找线索,秦鹤归也跟着左翻翻右找找。房间不大,挤着两个成年人绕来绕去,显得拥挤而忙碌。
云纵痕找累了,屁股往床沿一坐,将摸到的一手灰均匀抹到秦鹤归白净的脸上。小花猫一脸懵懂,灰扑扑的睫毛颤了颤,遮住漆黑的瞳仁,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心诚则灵,那么该怎样才能展现我们的诚意呢?”他眼珠一转,把人拽倒床榻,翻了个面,双手撑在两侧,倾身下压,脸贴着秦鹤归起伏剧烈的胸膛,“要不你来躺好,我们当场表演一下情到浓时难自抑,缠绵悱恻到天明,说不准它就感动得开花了。”
“这……这不妥吧?”
镜像和本人没啥区别,稍微戏耍一番就熟透了,隔着衣料都能烫到云纵痕。
“才不要嘞,我现在用你的壳子,和你的幻象做这种事,你不觉得诡异吗?”他哈哈大笑按住伸向系带的手,捏住手腕提起来拍了拍流露几分失落的脸,催促道:“休息够了,快起来继续。”
云纵痕全身重量压往靠外那侧,手掌一撑利索翻下床。方才他就比较在意,靠近窗户的梳妆台干净极了,光线不佳还不好察觉,这块地方好像被什么区隔开来,与整座房子格格不入。
桌面只有一面倒扣的梳妆镜,背面菱纹环环相套嵌合。云纵痕掀起一角,问身后的影子:“你说我再照一回会不会再派一只小小秦来?”
“先别翻,”这回轮到他的手被按住,镜像的手心微凉,一点儿也不温暖,“上面有限制。”
若是秦鹤归,应该更热一些。
掌心合该多带点儿紧张的潮气。
这般近的距离下,他还会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兴许与自己持平。
云纵痕手指微蜷,指尖划过凸起的花纹,不以为意:“低级的灵力限制术,一个时辰自动解除。”
说完毫不犹豫翻开镜子,反射的光在空中几经折叠,最终落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光影交叠显出比主厅更加朦胧的镜面。墙壁倒影的轮廓尚未分明。
模糊的念头浮上心口。
他来此就是为了双生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思及此,房间景象大变,周围家具扭曲不见,身边镜像也消失了,脚下多出一条笔直通道。
云纵痕越往前走,阻力越大。
两侧墙壁浮现他的影像,从面容身型大致可分为孩童、少年、青年时期。
“为什么想找双生花?”
稚童声音清脆,他听见自己在问。
“想留下秦鹤归。”
云纵痕坦然回答,脚前延伸新的一截路。
“你想让他留下是因为过意不去吗?就像他最初所想那样。”
少年拨着穗子,问他,也问自己。
“是也不是。”
“既然如此,你也没有非留他不可的理由不是吗?”
青年没张嘴,声音像是从他自己嘴里冒出来的。
“我想见他,我想在我记得他,他也记得我时见到他。”
“这算什么理由?”
“那我喜欢他总行了吧?”
“你喜欢他?”
“对,喜欢得不得了,想和他比试,想和他吹风赏月,想和他无时无刻贴在一块,想看着他的眼睛接吻,想现在就和他做。”
“你胡说八道!”
“你知道还问?难道我的感情在你这里不是早已一览无余?这些天,从他告白那刻起,我不断回顾往昔,试图从过去蛛丝马迹寻找他喜欢我的痕迹,寻找我爱上他的证明。我可以无数次给过去任何相处的画面下定论——脸好红是因为天热,也可以因为心动。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非要分门别类算得那么明确才行?‘我从过去就对他有好感’和‘重生以来点点滴滴堆砌下才动容’又或者为了回应他的喜欢非要挖掘自己真正的感情,不都是因为喜欢吗?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我以后会更喜欢他,越来越喜欢,直到喜欢追上说不清的执念为止!”
云纵痕一口气排空堆积胸腔的闷气,那些推搡着他的阻力骤然消失。他一头扎进浓雾,在这条路的尽头,通天石门轰然敞开。白色的小花破土而出,花瓣还沾着泥。在它前面伫立一杆天平魂秤,一道宏大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双生并蒂,命魂相系,此契无名,其价几何?”
有一瞬间,他听见来自过去秦鹤归相似的回答,交叠在此刻:“全付。”
他摊平掌心,魂火一左一右飘至秤托。左右平衡,云纵痕上前摘下双生花。
再睁眼,周围幻境消散,他被直接传送到了城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