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还挺顺手。
云纵痕满意地收刀入鞘……哦,他来得匆忙,刀鞘也没备,这把刀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跟他依旧委屈。
他失笑一声,刀稳稳落到手中,怀着兴奋的心情,正想与秦鹤归说两声。握住刀柄的瞬间,遗失在外的那一缕神魂顺着指尖灌入识海,与其余残魂重聚。
锋利而零散的碎片画面从眼前掠过。
冥渊,漆黑虚无的谷底,终年不止的罡风在头顶呼啸。
传闻中有几处天地初始与终结的地方,幽冥便是其中之一,这地方基本上有来无回。曾有元婴修士硬闯此地,没撑过一柱香就被那风撕成了碎片。
云纵痕不知在谷底躺了多久,可能并不算久,尸体都还没消解完。黄泉水腐蚀七零八落的身体和碎成渣的命刀,分解亡灵的三魂七魄。
冤屈与否不再重要,他该轮回了。
仇恨、不甘、自责皆随潮涨潮落一个接一个流失,最浑浊也最澄澈的初始之源洗涤、重置一切,却也有顽固污渍经久不消。或许云纵痕自己都诧异,最后消散的那一缕微弱的执念竟然是不放心。
扑通一声,重物坠落,打断了他的消失。
有谁和他一样落入如此凄惨的境况?
藏在刀里的那一缕没有及时归位的魂苏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看不见,听不清,神志懵懂,唯嗅到空中飘散一丝熟悉的气味。许是血腥味,细细分辨又与他身侧尸体上传来的有微妙区别。
死亡之地静谧安详,来者很没有礼貌地掐诀施法,一把火烧了他的尸体。大火炼化许久,尸身堙灭,凝练一截白玉似的指骨。
行吧,不要让他知道这缺德的家伙是谁!云纵痕迷迷糊糊想到。
断刀碎片一块一块拾起,附着刀身的那一缕魂被捧在手心。刀片划破捡拾者的手,鲜血融入其间,浑噩的魂魄视野骤然清明,一张熟悉的满是血污的脸庞映入眼前。
秦鹤归。
云纵痕错愕地看着他,想起秦鹤归轻描淡写的回答,语气轻松得好像散步随手捡到他的刀,就顺手带回去,又顺便找了个锻刀师随便修修似的。
秦鹤归身上道袍破破烂烂,好几处伤口外翻暴露空气中,血肉模糊。他好似没有痛觉,专注拾捡所有碎片,连同剑穗打包收进乾坤袋。
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被装进乾坤袋后,残魂一直沉睡。
单看这段回忆,云纵痕也能拼凑出大致的前后剧情。
秦鹤归果然查清了那些人不是他杀的,他到幽冥为他收尸,大概也超度了无辜惨死的凡人。
这不难猜。
邪阵呢?还有主谋呢?
秦鹤归很强,云纵痕一直都知道。可他能强到以一敌百,以一敌千吗?
他未必能做到完全不被蒙蔽,当时还有几处大阵,准备时间拉得很长,没有十几二十年启动不了。
云纵痕又想到秦鹤归堕魔,想到他命不久矣,想到他说身体让给他也没关系。
万千思绪交错纠缠,他急急忙忙掏出乾坤袋,叮铃咣当倒出一堆东西。
找到了。
云纵痕拿起那一枚小巧的,不显眼的,带盖的陶瓷盅,盖边用朱笔写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咒文。
残魂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鹤归收起他的遗骨,放进了这枚小瓷盅里。
秦鹤归一直将他的遗骨带在身边。
为什么?
云纵痕大脑混乱,既然想不清楚,就该直接问当事人。可秦鹤归从他取到刀,收回那一缕神魂后便沉默得宛如不存在。
识海深处。
白色小人歪倒一边,蜷缩身体,四肢退化向内收敛。好似回到原点,再度变成一团散发微弱光晕的灵核团。
云纵痕想问的那么多疑问全都堵截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屈得很。他攥紧刀柄,冰窟炸开一声咬牙切齿的呼唤:“秦鹤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