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包间前倒是出了个小插曲,本次宴请中最尊贵的客人居然主动要求添加现场诸位的微信。许是礼貌起见,季赫他们几个无足轻重的生面孔亦没被落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季赫完全不会感到有不正常的地方。真正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时至今日,冯瑄依旧活跃在他的朋友圈中。
对方没把他的微信删掉,季赫勉强能够理解。冯总人忙事多,通讯录里保留了一些早已记不清何许人也的僵尸户倒也不足为奇。
季赫的首次改观发生于那次饭局结束后不久。他不过随手发了条朋友圈,内容大约是琐碎的家庭日常,随后点赞的朋友当中神奇地出现了‘跃焰董事长冯瑄’的名字。季赫一时不解,只当大佬手滑。
手滑一次是偶然,数量多了就该另当别论。达到冯瑄那个层级的富豪,季赫不可能认识更多。没有旁的参考,他唯有将冯总的行为视作特殊的个人爱好。有事没事给网友点赞,别说,这爱好怪亲民的。
季赫一度以为冯瑄早就不记得他是谁了,虽说这些年兰商有陆续加持跃焰的股份,他们偶尔还能在饭局上碰到那么一两回。
但随着他转换部门又不断升职,添酒小弟的工作自然顺理成章地由行里更年轻的同事来接手。不上不下的位置最不引人注意,季赫也乐得当一块透明的背景板。
直至去年秋天的一场应酬,季赫才知是自己狭隘了。果然大佬不是谁都能当的,这记忆力绝了,脑容量堪比云存储。
那阵子季赫正四处帮冯玥找房子,下班之余的时间全在跟房屋中介打交道。中介发来新房源时,困在酒局上的他虽不好当众离席,但作为路人甲,悄悄在桌布下回条短信倒也无伤大雅。
季赫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被公开处刑。随着冯瑄起身敬酒的动作,包间里的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
“季行,好一段日子没见了。听陈行讲,你调去了支行做管理。年轻有为啊,恭喜。”
季赫哪敢让冯总多等,赶紧抓起酒杯,恭敬地回道,“冯总谬赞,副职而已,尚需努力。”
喝了酒坐下,季赫脸上的笑意不减,心中却在想大佬骂人可真狠啊。他也就比冯瑄小个两三岁而已,这么点成绩值当对方夸一句‘年轻有为’嘛?不说是嘲讽他都不信。
结果敬了酒还没完,冯总那边仍有下文,季赫不得不坐直了洗耳恭听。
“我记得你年初和家人一块儿去沙特玩了一趟,看那些图片还挺有意思的。如果近期去中东旅游的话,季行有什么景点推荐么?”
季赫这回确认了冯总的点赞行为还挺走心的。时间过去大半年,他自个儿都记不清走过沙漠的哪些地方,而冯瑄竟然能记得他曾经发过的一条朋友圈。
“如果不想自己费力规划行程的话,可以在当地请一位华人地陪,到时候出行全由他安排,能省不少心,尤其是一大家子有老人有小孩的情况。”话锋一转,“不过,那边的政治情势不算稳定,出于安全考虑,冯总不妨换个地方旅行。”
季赫脸上在笑,心里在哭,他这瞎操的哪门子心啊,富豪出行的安保措施严密到他想都不敢想,轮得到他在这儿给建议嘛。
好在冯总客气地道了谢,话茬顺势被别人接了过去,季赫如释重负,小差也不开了,打起精神一直陪笑到饭局结束。
季朗朗干点活磨磨蹭蹭又不动脑子,季赫看着他半天擦好一小块茶几,中途不断有食物残渣掉到地板上,光捡垃圾就捡了三回。
忍住发火的冲动,季赫眼不见为净,收回投到弟弟身上的视线,继续和妹妹聊天。
“我刚是不是说那位冯总怪怪的来着?你知道他有啥癖好么?”不等冯玥接话,季赫自问自答,“你这位校友啊特爱给人点赞,几乎一条不落,就跟有什么网瘾似的。”
适应了冯总的点赞节奏后,季赫当然想礼尚往来地给对方点回去。可惜这些年左等右等地等不来,冯总的朋友圈永远空空如也。
他之前不是没琢磨过,冯总不会是屏蔽他了吧?倘若真相如此,人跟人之间可真是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