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瑄举起面前这杯甜水,和她碰杯,宠溺地看着小姑娘。尝了一口,果然,对他而言,没有丝毫酒味。不过两个人的酒精耐受度天差地别,冯瑄放下杯子,颇有些严肃地叮嘱,“只此一杯,你喝慢点。”
都快见底了,他才说这话,冯玥自然不会同意。“付的是整瓶的钱,怎么可能只喝一杯?放心,我心里有数的,醉不了。”
“你有什么数啊?新疆那一回,醉得跟个小呆子一样,你还记得清什么?”
“我怎么记不清事了?我当时根本没有喝醉,你舔我一脸口水。”
两人见招拆招,有来有回,终局还是冯玥落了下分,毕竟她的脸皮厚度比不上对面。
“对,没错。你今晚要是喝醉,我还会舔你一脸口水。不对,无论你醉不醉酒,我都能舔你一脸口水。”
服务生过来上菜,冯玥埋头品鉴,不再发表任何评论。说实话,西兰花是挺好吃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海鲜打底,跟学校食堂的炒时蔬比起来,堪称天上地下。
“宝宝,你还没告诉我,晚上这餐饭是为了庆祝什么。”
餐桌附近没有第三个人,这声“宝宝”只有冯玥听得到。称呼被使用的频率不高,只在每回冯瑄惹她生气之后,才会唤她宝宝。冯玥本身的脾气算是很好,冯瑄的分寸感拿捏也不差,是以恋爱这么长时间,“宝宝”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
情侣之间的默契,冯瑄在变相道歉,冯玥主动下了台阶。
“哥哥,天大的一个好消息。明年夏天毕业之后,我还能继续当你的学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是同门师妹。虽然希望不是很大,据说宋老师今年开始就只带博士研究生了。啊——”
冯玥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冯瑄打断。她本来还想说,“你可千万不要去找宋老师说情。我的学术实操水平我心里有数,不要让宋老师难做。能够顺利在海大读研,我就很满足了。”
“什么意思?”冯瑄的问题出口前,其实已然清楚冯玥要表达的主旨。不过这一切过于突然,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嘴巴抢了先。
“哥哥,我的意思是说,我的保研通过率基本上十拿九稳了。前几天院里的教务系统开放大三学年的成绩查询,我上网之后马上联系了辅导员。蒋老师一一比对过往年的信息,也帮我问询了招生办,晚上发来信息给我,说我的条件没什么问题,让我放宽心。”
冯瑄这回没有打断冯玥,甚至在她说完长串的话后,依旧保持沉默。冯玥后知后觉地去分析男朋友的反应,认为很没有道理。
“哥哥,你是在不高兴吗?”
“玥玥,我没有不高兴。”这话说得很难令人信服,毕竟男人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有读研的计划,之前也答应过我毕业后就来香港。”
以上两点都是事实,冯玥不得不承认他们在信息交互上出了点小小的问题,但她可以解释。
“哥哥,我是答应过你毕业之后就来香港,我不会食言的。可是我承诺的时间并不是明年的本科毕业,而是读完研究生之后。至于读研的事情,我知道我一直瞒着你不好,但我是真的没有信心。系里的保研绩点要求很高,课程一年比一年难,我学得很苦,每学期都要崩溃好几次。去年开学的时候,我几乎就要放弃了。幸好,我的ACM小团队很给力,我的partner也很争气,最后才得以拨云见日。”
冯玥满脸的真诚与殷切,冯瑄很难无动于衷,他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向她,拥抱她。冯玥坐在原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衬衫,清晰地感受着布料下传递出的澎湃热度。即使脑袋后面没有那只手掌施压,她也不愿跟他强健有力的腹肌分开。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上菜又离开,没有叨扰,更不敢破坏这一桌的诡异气氛。
冯瑄在心中回味冯玥先前的那番话,他绝对相信她没有说谎。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他们每个月只有一周左右的相处时光,但他清楚冯玥在校的日子,每天都学得很用功。尽管在冯瑄看来,小姑娘的这些苦吃得很没有必要。
如果说是为了热爱而投入,那他还能理解,可显然冯玥没那么热爱她所选的专业。这一点在他们恋爱小半年时,冯瑄便已经察觉。只是冯玥表现得十分努力,他不忍替她揭穿。
冯玥一路以来都是好学生,这一点没人比冯瑄更了解。他看着他的小姑娘一步步从初中走向大学,学霸的光环始终围绕着她。所以冯瑄不可能会打击她在学习上的积极性,无论学习的内容有没有意义,学习这件事本身于她是有意义的,便已足够。
吃过四年专业带来的苦,冯瑄以为她不可能会主动选择再吃三年同样的苦。读研的话题,他确实没有在冯玥面前提过,因为他理所当然地判断她不会傻到去跳火坑。
此刻的冯瑄,眼前正面着维多利亚港的无敌夜景,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他胸中懊恼,他本该铭记他的小姑娘从来都是个小傻子。
所幸,一切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