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哥哥，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飞来飞去身体都要散架了。你就乖乖待在香港吧，家里头闷的话，你可以去看看阿姨呀，珍惜你们在同一座城市的时光嘛。”

冯瑄不置可否，电话另一头的冯玥自然不可能看见他脸上的冷笑。这世上的母子关系显然不总是千篇一律，虽然与之相比，可能冯瑄拥有的父子关系会更糟糕。

十八岁成年后，身为子女的他终于获批独立探视权。冯瑄只身一人飞去香港，几乎已经站在了病房的门外，依然没能见到母亲。得到的医院告知是冯林惠珍女士近日状态不佳，不宜会客。

那几年里，有过客观原因的不方便，也有过主观原因的不情愿，加在一起，母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使见上面，两个人也不怎么聊天，几乎没有共同生活的经历，很难找到合适的话题。不过就是坐在小花园里，沉默地晒着太阳，饮完一杯下午茶，年轻人礼貌地道别，优雅的贵妇人客气地相送。

即使是这般淡如水的母子关系，也没有维系太久。

大四那年的春天，冯瑄接到香港的电话，说他母亲想见见他，希望他近期能够来医院一趟。冯瑄挂了电话，难掩心头喜悦，定了最早的航班，最后失望而归。

开春不久，海陵户外难得一见的百花竞放的盛景，对于地处亚热带气候的港岛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幕。

母子俩惯例在花园中喝茶，赏花，沐浴阳光。唯一的不同在于冯瑄起身告别后，冯林惠珍破天荒地说了很长的一番话，神情八分怜爱两分祈求。

“冯瑄，以后，你就不用再来看我了。快要大学毕业了吧？真好，年轻人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挂念我这个老人。一年里头，我最喜欢这个月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三月是蓓蓓出生的月份啊。不知道海陵老家还有没有蓓蓓的照片，或许已经没有了。真遗憾，冯瑄，你都没有见过你姐姐，蓓蓓可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看到你，总会不由得让我想起你姐姐。冯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甚至没有资格听你叫我妈妈。算是我求你了，你就当我和你姐姐一样，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吧。”

当初总部向冯瑄提出香港设点的建议，大概率参考过他入职时的人事档案，上面记录着冯瑄直系亲属的籍贯及现居地。

MegaTech的员工福利很不错，里头不仅包含随年限递增的探亲假，同时还会报销比例可观的交通费。当然，行程的目的地是有条件的，必须是亲人居住的城市。

冯瑄填写个人档案时，就确定他用不上这项福利。明明可以空着不写，他却固执地添上了Hong Kong，自己都很难说得清那会儿的心态是怎样的。

男朋友在电话中的沉默，被冯玥理解为不高兴。

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某人撒娇道，“不是我不想去香港看你，是我的通行证马上就要过期了，签证都没法儿申。你等我寒假回兰陵重办一份好不好？拿到新的通行证，我就飞过去看你。”

“记得签证申请一年两签的类行，或者三个月两签也行。”

“啊？”

“啊什么，你寒假放一个多月，难道你只打算陪我七天吗？”

“哦。”

“半个月陪父母，半个月陪我，已经很公平了。算得仔细点，我还吃亏了。”

“呵。”

自恋爱以来，两个人第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分别，整整两个月没见，冯玥很想很想他。

浓浓的想念里还加入了一丝歉疚，其实真要抽出一个周末的时间去香港，她未必做不到，大不了缺席集训被单宸骂一顿而已，但冯玥始终没允许自己放纵。

贴得太近，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哥哥，你明天晚上走吗？”

“不，26号晚上再走。”

“真的？”冯玥兴奋地抬起头看他，掰手指头数了一遍，“你这回可以在海陵待四天呐！”

“开心吗？”

“嗯，开心。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吗？”

“当然，玥玥的二十岁生日，哥哥怎么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