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有自己坚持的价值体系。那就是,气质太差,相貌分扣光。
就算是十几年之后,有媒体采访到冯玥这里,问在她的眼中,单宸是个怎样的人。她的回答一如最初:这男的,挺凶的,不好惹。
话传到单宸耳朵里,居然也认可这样的说法。毕竟,冯小姐当年说得更难听,她说单宸就像一个大型犯罪团伙的头目,手下还算厉害的小弟。
不过大概他女朋友来出租屋的频率不高,冯玥统共没遇到两次。
第二次碰面是个晚上。
快要十点的时候,冯玥换好鞋准备去上班。出门前路过厨房,没想到里面有人,而且那人似乎就是在等她。
“你去上班?”
冯玥有些诧异,心想,咱俩不是只点头不说话的吗?
“嗯。”
“那你帮我带个东西回来。”
大哥,你谁呀,我们熟吗?
他们上次说话,还是上次吧。等一下,哪次来着?对,倒霉日那次。他们唯有的交谈就发生在那天。不得已进行对话的主题,想必双方都不太愿意回忆。
脑子里灵光乍现,冯玥觉得自己猜到了对方要她带什么。
傍晚那会儿,他女朋友来了这里。刚刚冯玥去卫生间,对方还来找她借了洗发水。
“我带不了。”
冯玥拒绝得太快,反倒令单宸讶然。
“你们店里的烟,要本人带着身份证才能买?”
“烟?香烟?”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你带什么?”
我,我当然没有以为你要我带什么。
冯玥绝不承认,嘴巴紧闭回应对方的反问。
她刚才真蠢,哪怕多想一秒就会明白自己的推断错误。试问哪有情侣会在家里干坐一整晚,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把雨衣送过去。
后来几年,他们的关系变熟了一些。
有天在讨论设计方案,因为某个细节争执不休时,单宸冷不丁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冯玥这边倏然顿住,实在是惊异,一个人的好奇心怎么能被克制后又潜伏这么久。
她当然实话实说,换来单宸的不满。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我像那种会让陌生女人去买避孕套的人吗?”
冯玥条件反射思考了一下,这要是打辩论,话里能拆解分析的点可是不少。算了,不争了,让让他吧,这男的最近又被甩,也怪可怜的。
“我怎么知道,万一你脑子有坑呢?”
这会儿故意在门口堵她,原来是想让她带香烟回来。
同租在1204的这段日子里,虽然冯玥既没有亲眼见到过对方吞云吐雾的情景,也没有在任何公共区域嗅到明显尼古丁的味道,但她其实知道这人吸烟。
隔壁的房间由客厅改造而成,连着这房子唯一的阳台,或许他选了那儿保持自己不那么健康的生活方式。
还算是懂些居住礼仪,因为通风好,冯玥只有偶尔路过他房门口时,才有机会闻到一丝极淡的香烟味道。
还有就是此刻。
不同于以往遇到点下头的擦身而过,现在两人站立的位置足够近,静止的时间足够长,如果冯玥不关闭自己鼻子的正常功能,就能明显感知到对方身上的烟草气息。
不好闻,也不难闻,勉强算是独特。
看起来,这人知道她在便利店上班。
但他们间的关系生疏到连名字都不曾互相介绍过,闲话家常更是异想天开。冯玥以为,自己的工作信息很大可能是被房东透露出去的,想想那阿姨的性格的确是非常喜欢说话。
“我要到明天早上六点才下班。”
话里明显有潜台词:这忙于你不便,于我也不便,要不就算了?
对方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竟然回了一句,“没事儿,我不急。”
但冯玥很急。
通勤久了后,如今她出门会把预留给路上的时间控制得精准到分。再和这人啰嗦下去,散步到店里必然迟到。
她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那你要什么牌子?几包?”
“软中华,一包。”
对方倒是很配合,回答得言简意赅,话音刚落,红色的纸钞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冯玥敷衍地“嗯”了一声,迅速把钱塞进裤子口袋,然后开了门,冲去外面摁电梯。
他们不是需要说“你好”的关系,当然更没有必要说“再见”。
单宸闲散地走过去,把敞开的门关好。而电梯间里的冯玥,盯着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缓慢地从30降到12,度日如年。
败单宸所赐,冯玥一路小跑,才能在十点打卡前赶到店里。如果意念有用的话,今晚1204室的某个人应该会喷嚏不止。
但事实当然是没有,单宸的鼻黏膜好得很。
不仅如此,他的思路也很清晰,稍微捋了下刚刚的情况,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姑娘肯定是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