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情感,道德,良知,以及比物质更高的精神追求,”陆为时散漫地打哈欠,“有了这样的基础,人类的自私总会潜移默化成无私。”
“啧,道德不过是虚伪的幌子,”江晚不屑撇嘴,乜他一眼,“你见的为利益不顾一切,伤天害理的坏人还是太少。”
陆为时笑起来,懒懒地伸手,搓了搓江晚头发:“倒不如说,那些为了身边的人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损害自身利益的好人,我见得太多。”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光明正大,”江晚任由他乱摸,偏过头掩盖眸光里冰冷的恨意,“如果好人多,你怎么会无缘无故伤成这样?”
“只是不太凑巧,偏偏在这么多好人的世界里,碰到了一个坏人,”陆为时悠悠叹一声,似乎惋惜,又尽是释然,“不过呢,我从出生开始,运气向来好到离谱。偶尔差那么一次,对许多运气总不那么好的人而言,也还算公平。”
江晚沉默半晌,了然:“你又想开了。”
“你也要快点想开,阿晚,”陆为时的手一路顺着肩膀,滑落到江晚手背,指节从江晚的指缝叩进去,“世界上还是存在很多善良的好人。”
江晚回头看他。
陆为时眉梢柔和,眼眸里映着窗外星星点点,明媚的光痕。
毕竟在最好的人间风月里养大的人。
所以即便遭逢巨变,跌落云端,他举手投足间,仍然能够带有对世间万物,温沉的悲悯。
和煦如同旭日。
“我没办法想开,”江晚低下头,咬了咬后槽牙,隐忍着无尽的厌恶,“在我眼里,人类就是很坏,都残忍冷酷,自私自利,不择手段,都需要警惕和防备。”
他从来到这世上开始就一无所有,历尽人情的虚伪与冷漠,好不容易有了爱,医闹者却又要夺走他的爱人。
实在可恨。
陆为时一腔热枕,救助了无数病患,夜以继日的工作何等辛劳,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身受重创。
实在可恨。
世界的另一端,巴以冲突持续不断,永无休止的争斗夺走了无数生命,血腥和暴力几乎成为了新闻固定的剧本。历史上的暴力和争斗从未真正停歇,无论科技如何发展,在面对差异与冲突时,人类轻易就会走向极端和毁灭。
实在可恨。
因此,江晚爱权势,重利益,要虚名,唯独不爱人。
陆为时左手不自觉地覆在胸前,微不可查地轻轻回转,试图以此减轻心脏传来的不适,温声说:“可,陆为时也是人类呀。”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为时奇道,“陆为时又不是什么陆小猫或者陆小狗,跟所有人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
“可不是所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的人都像陆为时一样……”
“一样什么?”
江晚词穷,有些被他噎到,就说:“一样是个,看见别人痛苦就像自己痛苦,同理心过剩的傻子。”
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家境,像陆为时这样的人,或许早就已经被社会吃干抹净。
陆为时虽然被骂,却开怀大笑起来,揽住他的肩膀,逗弄一般哄他:“阿晚,不要对世界这样悲观。对人类失望的时候,多想想我。”
“想你有什么用,”江晚嫌弃,“你这样的人太少。”
“总会越来越多的。”陆为时说着,重复伸手去按自己的胸口,尝试减缓突如其来的疼痛,“我们可以一起去做那种,至少不会让别人对世界感到失望的人。”
他的笑容依然挂在脸庞,眼神却难掩疲倦,头慢慢靠到了江晚的肩膀,呼吸逐渐均匀而深沉,显然已经无法抗拒体内堆积的疲劳:“阿晚,我们……一起去做不让这个世界失望的好人吧。”
话音刚落,江晚感觉肩头一沉。
这一瞬间江晚心头跟着一紧,连忙搂过他的身体,伸出手去试探他的鼻息:“……为时?”
鼻息均匀,心跳检测器也没有发出警报。
江晚松一口气:“傻子。”
好在,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