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習之的硬盘有几个隐藏卷,敏感资料分藏在里面,外层密码破解后得到的只是一些普通照片和日志。不算前沿技术,如果是个经验丰富的技术员,很容易找出来。
她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们发现并物理破坏硬盘,然后自己再被“教育”几天。
好在情况还挺乐观,应该是没发现。看来县里的科信警要么工作敷衍,要么没好好学习。
无论如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顾習之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撑着雨伞,挂着淡笑慢慢地往招待所走。
省里的救援队和医疗队昨日已全部抵达,目前物资畅通,伤亡不重,是个好消息。
连天的大雨已转至小雨,雨丝斜斜地织,落在伞面有好听的沙沙声。
“嘀嘀!”
突然两声尖锐的喇叭,贴着身后炸开。
“啊呀!”顾習之猛地一颤,伞柄差点脱手。
她缩着肩膀转过头,瞪大眼睛看向后面。
一辆银色路虎卫士110。
车缓缓驶到她身边,车窗落下,一张得意的笑脸。
浅发及肩,大眼深窝,小麦肤色,白色背心外搭一件牛仔外套,搭在窗边的胳膊手腕上有一只玫瑰金表。
她嬉笑着问:“你而家好细胆喎!你喺美国唔係咁???”
顾習之呆呆的没什么反应,杜泽雅以为她又不记得自己了,气得猛摁喇叭:“有冇搞错!你係咪年纪大咗个脑唔好啊?几个月前先见过面,你又唔记得!”
午间安静,这一声声喇叭格外刺耳,附近的店家有几个端着饭碗,探出身子看是什么情况。
“别摁了!吵不吵!”顾習之皱着眉头大叫。
平时不生气的人生气最有威慑力,杜泽雅才20出头,面对大她不少的顾習之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还是怕的。
她抿着嘴,双手缩到腿上,悄悄观察顾習之的表情。
顾習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没有不记得你,你是Zoey。”
杜泽雅张了张嘴,想说粤语又换成了普通话:“看来你还没有老年痴呆。”
……
有时候真的不怪顾習之发火,这孩子没家教啊!!
顾習之闭了闭眼:“你怎么在这儿?”
杜泽雅理直气壮:“阿文哥来办事,我偷偷跟过来的,怎么样?”
阿文哥?杜泽文在?
“就你们俩?杜董呢?”
“阿爸?阿爸在三藩办慈善啦。”杜泽雅有些疑惑,“就这几天,陆叔也在,你不知道吗?”
她哪里知道,她才刚拿到手机。顾習之琢磨了几秒,问:“你们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的?”
杜泽雅不明所以:“从三藩飞来的,我昨晚刚到,阿文哥应该比我快。喂,我还没吃——嗯??”
没等杜泽雅说完,顾習之快步走到车的另一侧,拉开副驾坐了上去。
“你干嘛?”杜泽雅惊恐地看着她。
顾習之把窗户关了,问:“你知道我在这儿?来找我的?”
“系啊,”杜泽雅点头,“慈善好没意思,我听到阿文哥的电话,说你在这里,我就跑来啦。”
“他知不知道你来了?”
“我又没跟他讲。”
顾習之若有所思,随后冲着杜泽雅讪笑,“既然如此,我先带你去吃这里最好吃的饭店,带你去最大最全的商场购物,然后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几天吧!”
杜泽雅眼睛一亮,期待地问:“哪里哪里!”
顾習之嘿笑:“你就跟我走吧,保证让你体验当地风情,绝对不虚此行!”
——
山间某处,一辆粤牌暗绿LS500隐在林下。主驾车窗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两指间夹着一只烟。
白烟从指间漫开,飘到后方,又被雨丝冲散。
不多久,另一辆车缓缓驶来,将将停在这辆车后。
“啪。”
副驾被打开,一个女人坐进车里。
“杜总。”
杜泽文没回应,只是将手抬起送至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季晚秋微微皱眉,“杜总怎么突然过来?”
杜泽文闻言转过头,继续吐烟。
季晚秋微微侧脸,“您有什么事吗?”
杜泽文望着她,“你觉得呢?”
季晚秋略心虚,眼神不自然地瞥向另一边,“已经谈妥,郑总那边准备签合同了。”
杜泽文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可能要耽搁几天……不过很快的。”
车内安静,只有白烟持续不断的弥散。
“一切都按原计划——”
“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什么了?”
季晚秋心中一惊。
杜泽文将烟头丢出窗外:“我的时间有限。”
季晚秋慌忙解释:“她什么也不知道,不影响的……”
“不知道?”杜泽文冷笑。
季晚秋点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她身边,她所有的调查都和资方无关,我试探过,她连资方有谁都不清楚。”
杜泽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听得季晚秋越来越慌。
“他们查了她的硬盘、笔记和录音笔,今天全都还了回去,说明她也没查他们贪腐。”季晚秋急道,“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敢确信她只是来做项目可行性分析的。”
“那陆大川呢?”
“陆总也不一定……您不也只是怀疑吗?而且师姐是不管家里的事的啊,她不会听——”
手指停止敲击,杜泽文偏过脸来:“你帮她说话,她领你的情吗?”
季晚秋语塞。
“怕什么,在内地,我不动她。”杜泽文将一个U盘丢给她,“省里来人前,销毁掉,我不想多生事端。”
季晚秋握着U盘不语。
后视镜内,杜泽文一双阴邪的眼睛正盯着默不作声的她。
“我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失败,二是背叛。”他的话如一记重锤,“你爸妈最近又来找我了。”
……
杜泽文离开后,季晚秋盯着手中的U盘看了一会。
五指收紧,捏进掌心。
她在车内握着方向盘好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拨通电话。
“喂?”
“我是季晚秋。”
对面似乎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