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淼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不停点着桌面:“我看外面都坐满了,应该是相当不错。”
程予安便应:“几百个高赞评论呢!”还掏手机翻给她看。
江月起身,微笑道:“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顾習之余光注视着她出门,喉咙紧着,耐着性子坐了一会,站起来微笑着说:“想起来有个电话没打,我先出去一会,菜要是上了,你们先吃。”
江月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顾習之站在不远处朝着自己看。
周末人很多,大厅坐满了人。桌椅挤得满满当当,过道显得逼仄狭窄。有人笑着高声说话,有人举杯捧杯,孩子在椅子上扭动,大人边招呼边夹菜。碗里汤水轻晃,盘中油光四溢。门口有人排队,探着脑袋看里面是否有空座。也有人刚坐下来,眉眼舒展。
顾習之穿着一件浅色圆领粗针针织衫,安安静静地站在大厅,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
江月没办法和她对视,顾習之的眼神可怜,江月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赶紧避开。
“您好,借过一下。”
顾習之呆呆的,动作慢了两秒,走道窄,左右不好躲。江月走上前,拉她到自己身边。
两人就这么看着服务员慢慢把餐车推过去。
“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那你这两天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这两天忙。”
“你有。”
江月看向顾習之。顾習之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周围红红的。
虽然时机不对,但江月突然觉得顾習之很可爱,尤其是那句“你有”,委屈巴巴的,于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见顾習之严肃,咬着嘴唇收住笑:“抱歉。”
顾習之垂着眼睫,嗫嚅着说:“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我向你道歉。”
江月盯着她好一会,才缓缓说:“你跟你学妹关系好,她又是你们副馆长的女儿,你跟她在一块,对你帮助大。”
顾習之怔了一下,眼底闪过片刻的疑惑:“我没有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我们的关系也仅限于熟识的学姐和学妹。”
江月又说:“或许她觉得跟你的关系不止于此呢。”
顾習之细细思忖着这话,忽地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笑容:“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更好些。”
江月瞅着她:“你跟她认识了好几年,我跟你才认识2个月。”
“这跟时间无关,哪怕只认识一天,我也觉得我们的关系更好。”
江月挑着眉,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是吗?这一个礼拜我可没觉得我们的关系有多好。”
顾習之抿了抿嘴:“我以为你忙,不好意思打扰你。”
“我确实忙,”江月冷笑,“不过我好像也讲过,不好意思打扰我的人,以后也别来打扰我。”
顾習之道歉:“讲过,对不起。”
“我不喜欢听别人讲对不起。”
“好的,抱歉。”
“……”
江月见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你那天跟你学妹讲什么那么高兴?”
顾習之面露难色。
“不说我走了。”
“哎~”顾習之拉住了江月的胳膊,满脸纠结,压低声音:“你一定一定不能和任何人讲。”
江月微微颔首。
顾習之轻声道:“我觉得予安喜欢小路。”
江月瞪大眼睛:“她说的??”
顾習之看了看四周:“她没直说,是我感觉出来的……你一会进去观察观察吧。”
江月再回包间时,心态大变,悄悄观察起两人。程予安一直顺着路淼的话说笑,聊得热烈。
过了一会,顾習之回来了。
江月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在眼神里悄悄的笑。
严语嫣默默看在眼里,莫名其妙。
烤鸭上了,顾習之夹起一筷尝,马马虎虎。
她进店之前,看见明档厨房里挂了一排还未进炉的鸭胚。金陵烤鸭,卤水最为重要。金陵每家鸭子店的卤汁味道都不一样,卤水的味道也决定了是否能留住食客。无论是鸭肉还是卤水,金陵人讲究的是原汁原味。有经验的鸭子店会选肉质肥嫩的鸭子,入炉之前,屁股处塞上木塞,等烤完取下,肚汁鲜美,用来做卤。当然也可以提前灌汤,但这样总是不如鸭子自身的风味。这家店的鸭胚没有塞木棍,卤的味道也像是从外面买的,尽管鸭子烤得不错,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除了招待客人,金陵人不爱在饭店点烤鸭,因为大多不能保证刚出炉。即便是刚出炉,饭店人多,端上来也凉了。只有在自家小区楼下的鸭子店,想吃了就去斩个半只,拎回去还是热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可以开饭了。
所以顾習之也不对这烤鸭抱有多大期待。在她看来,这不是道适合摆宴上桌,严肃品味的菜肴,而是四方食客,在哪家巷子最好吃的争论中,模糊不定的有关家的记忆。
路淼问:“小顾博士,你是金陵人,你说,这鸭子正不正宗?”
“还可以吧。”
江月低低笑着,知道她觉得一般。
要是顾習之真的觉得可以,不会是这个反应。那天在川菜馆,顾習之的眼睛会发光,像小朋友在夏天吃第一口西瓜。
江月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