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岚在休息室等了半天,言多明才从司令部回来。
一开门就看见格岚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盖着一本摊开的纸质书。格岚的睡眠非常浅,言多明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但他还是听见动静醒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格岚随意抓两下头发,打了个哈欠,“那老头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让你小心点,记得防着我?”
言多明靠在沙发背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格岚没有得到回复也不恼,很默契地没有追问,自己倒了茶慢悠悠地喝。
许久后,言多明忽然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格岚端着茶,仰头看他,疑惑道:“不是一直在说?”
“你从莫名其妙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聊公事……”言多明垂着头,目光有些空洞,“你就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吗?”
两人像这样坐着,仿佛回到了以前一起在军队的日子,他们同进同出,可如今他们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格岚用目光一寸寸描绘言多明的面容,整整十五年的分离让他们变得太多,再次重逢总觉得恍如隔世。
言多明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以为你死了。”
格岚笑了一声,只是那笑不如往常随性无谓,有些刻意:“你盼着我死?”
言多明只看着他。
格岚在他的凝视中终于逐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安静很久后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以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互诉衷肠,似乎不太合适。”他说着将茶杯摆回桌面上,盯着桌面,干脆只专注于说话,“我和你们联邦现在这种微妙的状态,信任嘛,多少都有一点,但实际上还是猜忌更多吧。”
格岚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老头愿意收留我是信任,但又怕我这种‘叛军’回归别有所图,所以提出各种要求限制我;而我带着人来投靠也算是信任,但同样的,我也怕你们将来卸磨杀驴,还得提防着,不能一次性把手里的底交太多。
“虽然从各自的立场来讲,我们都没有错,但这样岌岌可危关系,你想让我说什么?”格岚半敛着眼皮,语气随意地将多年分离后的物是人非摆到台面上来:“我们已经不是曾经能互相交付后背的战友了。”
或许未来还会是,但至少现在不是,格岚有些讽刺地想。
“我信任你。”言多明突然说。
“在司令安排的考察期里,我不会限制你,会给你最大的自由。”
格岚震惊抬头,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皱眉道:“你疯了?你的原则呢?如果我是假意投降进来当内鬼,你可就是——”
言多明打断他:“那我就杀了你,然后再去陪你。”
他语气冷静得可怕,甚至很浅地笑了下,“我早就疯了。”
言多明从小到大都是最守规矩的三好学生,可以说是克己复礼一词的完美写照,这么多年来,格岚还从未听见他说过这么出格的话,短暂地忘记了如何回应。
言多明却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多么惊人,他绕过沙发,坐到格岚旁边,语气又恢复如常:“你还不明白吗,这才是老师的真正意图。否则你以为,情报科在靳向原手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绕过他让我来考察你?
“他必须限制你,但又不想让你受太多委屈,才故意让我来负责这次考察。”
言多明说着,盯着格岚看,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因为他知道我会包庇你。”
两人一眨不眨地对视,格岚反复想着言多明的话。
他发现对方鬓角的发丝垂落,思维突如其来开起了小差,不由自主地抬手,将那缕头发帮他挽到耳后。
看见言多明因为他的动作睫毛颤动,忽然垂下去视线,格岚不知为何,心里的症结一松,笑起来。
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好吧,考察官大人,我相信你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言多明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格岚正要疑惑,却见面前的人忽然靠近,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侧,沙哑道:“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下一句话极其小声:“你抱抱我吧。”
格岚僵在原地。
他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闭上眼睛慢慢抱住了这副久违的、熟悉的身躯,力道越收越紧。
他也用很小的声音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