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向原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在曲宁十三四岁的少年时期，他偶尔会这么做，但是现在似乎有点不合适，于是他又收回了这个想法。

“去睡一下吧，嗯？”

曲宁思绪聚拢，如梦初醒般，和靳向原注视过来的目光对视。他很快垂下眼睛，想要借此遮掩自己的心思。

“怎么了？”

靳向原的声音低沉平缓，听起来有一股别样的温柔。

“先生……”曲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问这个问题，问了他也不一定能安心，但如果不问的话，他可能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

“您会和曲小姐结婚吗？”

靳向原罕见地愣了一下，他安静的时间有点长，就在曲宁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他听见靳向原笑了一声。

这个笑声和他平时游刃有余或者带着调侃的那些不太一样，似乎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意味。

“刚刚听到了我跟你小姨的谈话吗？”

“……嗯。”

曲宁说话的时候也当缩头乌龟，靳向原好整以暇地盯着他：“那你听到了我的回答吗？”

“……您说小姨太操心了。”

“那你怎么也来操心了。”

曲宁张口结舌：“我——”

靳向原直接打断了他，教他道：“她是我的长辈，关心是好意，我不能直接拒绝她。但其实我那句话的意思就已经是婉拒了。”

曲宁好半天“哦“了一声。

“我和曲小姐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恋爱关系，也不可能结婚。”靳向原最终还是随手摸了把他的头，“所以你在担心些什么。”

曲宁难为情地渐渐红了脸。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每次一见到曲颜学和靳向原关系亲密，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整个人也会不受控制地想要关注两人一块儿在干什么，否则就会很焦虑。

莫非他在担心靳向原组成家庭后就不要他了？

可他已经快要二十岁了，难道还在像小孩一样对亲密关系有依恋心理，骨子里还是个缺乏安全感又独占欲爆棚的幼稚鬼吗？

他耻于承认这种事情，只好硬着头皮说：“只是好奇。”

靳向原哼笑了一声，“好奇心还挺旺盛。”

都已经被打趣了，曲宁干脆破罐子破摔，趁热打铁问：“那您以后会结婚吗？”

靳向原思考了片刻，“或许。”

其实他本身没有这个想法，然而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他便没有把话说满。

但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曲宁满意，他刚刚才亮堂起来的心情又阴沉了下去。

轻松的情绪转瞬即逝。因为曲宁意识到靳向原将来总归会有伴侣，不是曲颜学，也会是别的人，反正总不可能……

……总不可能是自己。

曲宁完全是直接顺着脑子里的声音想下去的，没有任何刻意，这就是他此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刚浮现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它留在脑海里的第二秒，曲宁终于发现自己在想什么，霎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仓皇地站来想要逃避，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了刺耳的声音。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摆脱。它变得有生命力般在他意识海里搏动，彰显出强烈的存在感，无论曲宁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它消失。

靳向原已经注意到他的反常，不解问：“怎么了。”

但曲宁此刻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不剩分毫，根本不敢回他，只极度慌张地说了一句“去上个厕所”就脚步凌乱地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靳向原的表情从略有疑惑变得平静，最终逐渐变得神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