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打定主意要留“孟逾舟”一命。
"废他手足,封他双眼,能像对人那样控制住他的行为吗?",定了定心神,对上俞蕴时文统领总是不自觉的把语气降到柔和。
这次也一样,他先用衣摆没有刺绣的位置擦了擦手上干涸的血迹,才搭上她的肩头。
俞蕴听着他残酷的指令,突然忍俊不禁的挑起眉梢,用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以为他这样还能有什么用?”,她问道,语气带着点不满,觉得文故知这样是给敌人可乘之机,多此一举,也太冒险了。
别说梁司卿,就是前院长在世,这种有独立思想已经坏透了的道物器灵也是一定要斩的。
留他,隐患远比价值大。
但如今用着文故知的器灵之力,俞司卿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太好立刻驳济宁军军旗的面子。
于是在确认了两遍依然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杀意腾腾的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挪开了抵着“孟逾舟”脖子的刀刃。
可还没等文故知从千头万绪的疑惑中捋出一条发问,一股自胸口猛然攀上的暖意却倏地灼痛了他,额上一瞬间青筋暴起,下意识因疼痛而眯起的双眼让他视线范围急速缩小。
目光所及只剩下俞蕴的身影,她卷在一阵凌厉的寒风中离地而起,双刀脱手陪伴在侧,她用手为爪隔空攥住“孟逾舟”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军旗自复醒后从未有过半点锐利的攻击性,这样能量膨胀到鼓着文故知气血翻涌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顾不及其他,他逆风也要仰头睁眼,高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俞蕴!!!没事吧?”,文故知感到心中那点不安化为了现实。
他看着周身萦绕的金红云霞逐渐浓郁又一寸寸结成飘带浮空,系在俞蕴手腕上源源不断的成为滋养她的能量。
也感觉到体温一点点变凉,不只是因为被汲取的能量。
更为系在俞蕴另一条手腕上的黑雾,和对面痛苦的咬紧牙关,眉宇间却对着他流露出得意的“孟逾舟”。
“呃嗬,当然没事了,文大人”,他抢先一步回答,低哑的声音难掩虚弱,但足够让文故知清清楚楚的听见。
“她只是想到了更好发挥我价值的办法”
斩手脚,对器灵能有什么用?
文统领怕是在刑部大牢见惯了犯人,习惯性把一切都当成能威吓两句就吓破胆的人了吧。
要处理器灵,卫遣司有招啊。
“是,要说还得多谢你”,意料之外的,俞蕴没有因他自作主张的插嘴冒犯而生气。
她在这两股能力的的汇集中逐渐变得轻松,心情颇为舒畅。
卫乌使制服防护的周全而严密,俞蕴仅有脖子和脸颊的皮肤露在外面,文故知隔着弧光从下向上仰望,看着她的脸颊莹润,透亮,泛起玉质化的光泽。
高高束在身后的黑发融成一池流淌的墨水,和那双黑色的瞳孔一起沉沉的坠着,没有亮光,不会倒影任何人的身影。
俞蕴荡开温和的笑意,她很开心。
“是你的百家镜提醒我,对器灵来说,也有类似断手脚的办法”
“我会拿走你全部的器灵之力”,她说着,绕着黑雾的手腕又向自己怀里拉近几分,“你本体还在,你不会消散”
你会成为一个毫无能力的废物,久久的,永远的被囚禁在鉴器司内,直到我们找到你的秘密。
就像你那剩下个空壳子的古旧铜铃。
这已经是卫遣司司卿看在....旧情分上,能给出的最好优待了。
“放其他器灵身上,就你这种攻击性,无一例外都是要当场就绞杀销毁的。只不过托文大人的面子,你才能侥幸捡一条活路”
但想让他谢文故知不杀之恩简直是最彻底直白的羞辱。
“孟逾舟”感受到俞蕴的残忍,极其大方的,摆摆手又从怀里变戏法一样勾出个小玩意来。
正是缩小成巴掌大的,那把藏在龟座内的檀木剑。
他把小剑在手里一颠,感受到主人气息的剑迅速开始生长,像春日抽枝的柳条,柔韧的木剑扩到一臂长短。
相较寻常兵武的剑类这个木雕的剑还是实在小些,竖起来对着俞蕴还有些距离。
他双手捧着向前,好像要慷慨相赠。
“那你就看在孟则录昔日的勤奋辛劳上,把这剑也毁去吧”,“孟逾舟”的语气诚恳,平淡的带出底下藏着的哀伤。
他拿出的是求人的态度。
文故知犹豫着要不要进行阻拦。
鬼市的东西自然是邪物,能收缴一件就替百姓免去一场威胁,站在禁军和卫遣司的立场上,他毫无理由劝说俞蕴拒绝。
但盘绕在心底的不安就是随着呼吸之间疯涨,让他看着恢复健康模样的俞蕴怎么都觉得不好,有什么忘了。
有什么很重要的被忽视了。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的响彻文故知脑海。
“孟逾舟”此刻分明没有看着这边,但他就是觉得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幻境内发生的一切,三人的行为,一直有第四个势力从旁“纠正”。
你闯大祸了,文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