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故知独自看着眼前佯装人形的器灵流露出癫狂的诡异。

“没有防卫反应，也没有锋利的破坏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孟逾舟”念着，念着，将死死盯着文故知的目光挪到双刀上。

文家人多爱打仗啊，济宁军那不惜一切，不顾死活的打仗！

但害死那么多人的戾气呢？恨意呢？

贡康、京城，朝野内外那么多人都希望投敌者永不超生。

即便诞生之初远在千里之外，可如今终于回到京城，那么多流言蜚语，十五年不曾平息的创痛。

文故知，你怎么敢毫无体会？！

“难道是不认假刀...”

他难以置信的扭动着脖子，太多情绪一同出现填满他扭曲割裂的脸，愤恨中，还能看出茫然。

可盯着盯着他随即又自己摇头否认。

“不应该，不应该，俞蕴那把剑到你手里也是个普普通通的死物”

“孟逾舟”觉得自己才是钻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浓云里，腐烂的腥臭粘着他的皮肉，搅乱他的思想，陷成一团死结。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都是军旗了，又不做盾，又不做刀，不护，居然也不伤”

文故知，你想要的真是为济宁军沉冤昭雪，为文家将向仇人争公道吗？

现在给了你毁天灭地的力量，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想闹个天翻地覆，手刃仇敌吗？

“孟逾舟”口中念叨不停。

直到逐渐能听清话语中无数种不同的腔调，无数个不同的语言，互相纠缠融合拼出这个器灵扮作人的模样。

杂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文故知的眼神另人发毛，倏地，粲然一笑。

“我明白了”。

他说着，一寸一寸把腰背挺起来，语调一点点轻快，上扬，聚合回孟逾舟的模样。

“我明白了”，“孟逾舟”欣喜的重复，如释重负一般呼出一口气来。

抬起手向前，他拨开眼前碍事的地面，

指尖向下划，脚下云层从身后豁开口子露出地面上的模样，隔着很远之外能看见个像人的虚影，穿着卫遣司的制服，拿着司卿的长剑。

他手里的铜铃明显不是孟逾舟拿着的那样子货。

随手腕摇动带着幻境场景变化，脚下云层降低，云下地面攀升，俞蕴的身影逐渐从一个模糊的黑点变的清晰。

文故知这才意识原本始终注意着站在原地的他已经在无形之中被对方诱导着离开了她那么远。

俞蕴毫无动静，地面也还在攀升。

“我明白你与你父兄都一样”，“孟逾舟”说道，相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过去安国公府要做忠臣，就说是遵从百姓意愿才不肯开城门；现在你要查当年真相手刃仇敌翻案，可是偏偏沾上器灵，有了能力的你还是要显得无能为力”

“所以其实不是你们不行，而是你们不能亲自下手，对不对？”

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既然有更好的刀替我杀人背锅，那我为何不欣然接受啊？

想通了一切的“孟逾舟”五官也开始舒展，但那股子邪祟阴暗的气息始终阴魂不散萦绕在他左右，文故知离他最近时能闻见一股腐烂的腥味，时刻提醒着此人里外纠结的两副面孔。

文故知全部心神都被勾在了云洞里。

从小到大这种阴险的论调他听多了，听厌了，已经是随便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他压根没想着搭理他。

只是很快，看清云窟窿内容的文统领只觉得天旋地转。

俞蕴，双膝跪地，用双手握着没入大地下半身的剑锋。

剑柄抵着她垂下的脑袋，高竖在身后的发辫随着向内收拢的双肩自然垂落，掩盖住她的神情。

身边摆着个什么东西，细细长长泛着莹润的光泽，只可惜断做两半，一块落在俞蕴膝盖上像是收拢在怀里。

另一块碎的远远的，飘在一汪血池子中间。

这一眼便让文故知知道为什么她上半身脊背挺的笔直，下半身却向着敌人双膝跪拜。

把溺着碎玉的血池看作剑柄，俞蕴看作剑锋，那身后长长一行深红的血痕便是她被拖拽到近前来，双膝划出的剑身。

铜铃拉近的从来都不是云层和地面。

而是“孟逾舟”把她当作个木偶一样摆好了臣服的姿态，拖拽着她不肯弯折的脊梁送到文家“麾下”来。

隔得太远了，文故知听不见她的声音。

只看见“孟逾舟”收来铃铛摇了摇，底下的俞蕴就浑身一震，手中长剑又向下扎了几寸。

她缓慢的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