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孟家的孟逾舟骄傲的仰起头，血脉里真正的英雄气托住了他的脊梁，让他得以审判者的姿态对眼前人发起谴责。

谴责文家因误判战局葬送贡康九城百姓的性命。

正在他欲开口钉死文故知罪过之时，忽然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俞蕴没有看向孟逾舟的方向，她将视线落到自己和文故知交握的双手上，两只手在敌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颤动，分不出来这股情绪来源于谁。

“孟师傅有那战鼓器灵邪术的破解之法吗？”，她问道。

思路被打断的孟逾舟困惑的向她转来，眨动的双眼里是陌生的茫然，他好像听不懂俞蕴的问题，也好像理解不到其中的深意。

缓慢的，缓慢的，一句疑惑脱口而出。

“有没有破解之法，重要么？”，孟逾舟答她。

“战鼓器灵既出就是流血漂橹，血肉骨头精神，组成人的任何部分都留不下，破解之法只是亡羊补牢，将军束手无策你指望个做工匠的老人扭转战局吗？”

即便这老人有办法，高高在上的将军会听之信之吗？

十五年过去器灵研究今非昔比，他操纵器灵布下这镜阵困住当朝最擅器灵之人，和传承着文家血脉的后人再次说起真相。

不依然是被当成阴谋，依然不被信任吗？

孟逾舟不愿意再同俞蕴费口舌，他看得出她在转移注意力，嗅的到深埋在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表象之下越来越难以掩盖的畏惧。

再看那深思不语的文故知，两人反应皆在意料之中。

“文大人”，孟逾舟提高了声音叫他，“你也不用灰心，我今日便明确告诉你，你们文家连同济宁军全体的的确确没有投敌”

轰一声惊雷乍响，静止的空间内对方轻飘飘的声音变得如此不真切。

短短一句话在脑中反复过了三遍才令文故知真的听懂对方深意。

史书作假。

袁将军代甲邦三次劝降皆无果，文家没有背叛朝廷，更没有背叛大义。

十五年苦苦追寻的真相就这么被措不及防的揭开，换不来一星半点的轻松，反而因揭晓者的身份使得这份真相如千斤沉重。

文故知感觉到胃中隐隐做痛，他吞咽着喉中翻涌的血腥气，艰难开口。

“战死沙场，也不失为.....”

“天啊文大人，什么战死沙场啊？”，孟逾舟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实力悬殊，打不了的”

他一直笑到大龟都跟着他摇头摆尾，孟逾舟伸长手臂指着文故知的脸。

他打断了对方一字一顿的“挽尊”，直截了当的击碎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文家和济宁军是龟缩在城内等死的。

“甲邦要用战鼓屠城，凡夫俗子如何能与器灵相争！我爷爷一早就告诉你们以投降保住贡康百姓为先，只要城在百姓在何愁来日没有光复之机！”

“可文将军不肯啊”

袁将军三来三去，济宁军态度坚定始终不肯归降敌人。

连续劝降无果自然令甲邦颜面尽失，他们倾尽全力发动对边境全线的突袭，持寻常武器的济宁军毫无还手之力被打的节节败退。

文柏岳无奈只能下令济宁军退守城墙之后死守阵地，但如何加厚的城墙终究挡不住器灵加持的大军，原定屠一城的阵仗延伸至贡康边境九城。

战鼓擂响，阴云蔽日。

原本富足安乐的贡康郡成为尸山血海，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惊起数十里外野兽奔逃。

贡康依然失守，边境九城的命运从一开始战鼓器灵以碾压式的杀伤力出现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时就定下了死局。

是文将军的一意孤行，誓死不降，赔上了原本可以活下来的百姓。

“都是因为你们文家的固执”，孟逾舟道。

“明知不敌还不肯投降保下贡康人民，投降或战败有什么分别？最后还是失守！文故知你可知乱世之中气节值几钱，人命又值几钱？”

“文家是没有投降，但千古罪人的名号实在不冤枉，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他将那指着文故知的手攥拢成拳，先前被用来组成人影的柔顺线条瞬间成为取人性命的利剑，随着他收紧手指的力道微微颤动随时要取对方性命。

俞蕴神色一凛，她察觉到附着在其上的是与镜阵不同，真正明晃晃的杀意。

她目光扫过手中归鞘的长剑，当机立断要取文故知的双刀代为迎敌，握上刀柄却被另一只手拦着如何也拔不出来。

“不要听他胡言，甲袁兵变事有蹊跷，真相如何未有定论”，转身正面相对，俞蕴抵着文故知额头强硬阻拦在他与孟逾舟之间。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清澈，干净又凌厉的闯进他的视线中。

孟逾舟叙说的济宁军往事处处都是破绽，俞蕴用紧握他手背的力道告诉他着眼当下，杀敌为先。

但文故知以沉默回应，第一次拂开了她握住文家双刀的手，越过俞蕴肩头，他目光沉沉看向孟逾舟的方向。

“......你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