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以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没法兼顾黑白两道,瑰市与鬼市要真是同一个主人那也不奇怪,工部的孟家精通工匠之术又有罪商许崇山帮衬,官商勾结,这事也不是不能成”
他替孟逾舟盘算着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
瑰市沿用前一辈传下来的规矩照常运行即可,收购再转卖,过手的器灵都是些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锅碗瓢盆没有风险,货源不够了还能借着则录郎的名号去鉴器司偷。
来的拍客还都是“老实人”,那动辄出手就是十万两黄金,赚点运营资金是轻轻松松。
牙侩这种耍嘴皮子的功夫,会哄人会记账就行,孟逾舟担任绰绰有余。
鬼市便不同。
兴起不过数年就攒下如此规模,铸造的地下交易局流通货物也不局限于器灵一种,情报,人命,凡有需求没有不敢卖的。
招揽的下属得忠心耿耿如姚持谨,胆识出众,身手不凡,不会起异心到噬主,也不会把更低阶手下当人。
统管这些人的本事,孟逾舟怎么看都不会有。
文故知没出口的那后半句是否所质疑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是身旁的俞蕴,而是位于敌对面的鬼市主人。
“你瞧瞧,他还真把自己当孟逾舟”
他有些懒散的挂在俞蕴身上,手臂环着她肩头,扬了扬下巴,文故知旁若无人的笑话他。
“挑人扮都不知道挑个好的,我看鬼市货物也一般,八成...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吧?”
破天荒的,有同样“轻佻”的女声接上话头。
“眼界尚有差异,不用无礼待人”
俞蕴早收了剑锋垂在身侧,她往前面盯着龟背上孟逾舟的反应,背地里用扶在身后的手拧他后腰愈合一半的新肉。
差不多得了,不是所有器灵都得用情绪激将那一套。
拖着一身伤就给我老实点。
说不出口的关心以另一种动手的方式呈上,文统领把双唇抿成一条缝,再不多言。
孟逾舟脸色骤变。
“住嘴!孟家如何岂是你等可以置喙”,怒声起,带着四周平息许久的风暴重新席卷三人身前。
雕花面具自海棠枝条尾端开裂,蜿蜒如疤痕般的裂纹从唇角沿着脸颊向上,一路贯穿鼻骨与左眼,与铜镜相碰相同的喀喀骨裂声传来。
面具应声而碎,露出躲藏在下方的真容。
难以抑制的怒火让孟逾舟的五官扭曲到狰狞,过于用力的咬着牙,他低头转脸的动作显出一顿一顿的僵硬。
“文家余 孽”,他高声叫着。
俞蕴先一步挡在文故知身前,重新异化的环境令她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但还无法分辨这种异样感来源于对面人还是他操纵中的器灵。
“鬼市私造并走私器灵,闯入民巷危害百姓在前,纵邪器侵扰皇家夜宴,盗取我院藏珍宝在后,桩桩件件皆为器灵重罪归属我院卫遣司管辖”
“你我仇怨,不要累及旁人!”
“他算什么旁人!!”
对俞蕴控诉的罪名充耳不闻,大龟甩尾向前带着孟逾舟飞身靠近,绕上剑锋的绿意立刻紧紧跟上甩出几道绿光将他逼退,一人一龟在几米之外徘徊。
近前来的孟逾舟接下了鬼市主人的名号,他四肢与躯体依然保持着如圭如璋的君子之态,顶在其上的头颅却已经盛怒。
咬牙切齿,狰狞的表情与瞪到翻白的眼神失去了人性的理智,他要把口出恶言的两人生吞活剥。
但大龟之上,身子依然端坐。
“没有易容痕迹”,耳边有文故知轻声道。
他盯着那遮掩在立领外衫之下的脖颈连接处,脑海中涌出的想法令他胃里隐约开始翻腾。
眼前垂挂到前胸的玉石象牙串珠看不见明显的起伏痕迹,孟逾舟额头有怒火攻心而出的青筋,跳动着唯一能证明此人生还的证据。
他对文故知的控诉还在继续。
“文家本支子,文柏岳之孙,文榫之子,文故佑之弟!!!”越来越快的语速让他的声音接近咆哮。
“你有那么好的家世那么好的生活为什么还不知足,为什么,他们明明开出那么好的条件你们文家还不满意,为什么要拉着全城人为你的错误陪葬!!”
嘶吼之中孟逾舟的喊声震天,压抑太久的情绪如洪水喷涌而出,他同亲手铸造的天地一同崩溃。
“什么道义”,他低声念诵,高高扬起僵硬的头颅。
“什么气节”
两行不甘心的眼泪涌出他盛怒的眼睛,天色将其倒影成浓墨一般的漆黑,盛满恨意,蜿蜒而下。
“你们眼里只有胜,用百姓做出兵的借口,到了最后又不肯为百姓妥协”
“文故知,你根本就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