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天，刀接地。

文家刀代替主人陪着她深陷碎镜之中。

蓬勃的器灵之力吸引垂死边缘的镜阵重焕生机，满地碎镜围拢向俞蕴身边，堆积成堡垒将她环绕，堆叠着拥挤着向指天的长剑攀爬，追逐那邪异的紫电。

再此中间有另一柄利刃承接了更为纯粹的器灵之力，源自剑身上分走的幽绿流光沿着剑主人的手臂攀爬，以她身躯链接源源不断灌输刀刃之下。

扫开一小堆镜灰，文家刀全刃深深嵌入地面，留在外的刀柄牢牢握在俞蕴手中。

自始至终文故知听到的嗡鸣都是自己的刀在兴奋的向他道贺。

而俞蕴吸收对方能量也根本不是为借力打力的反击，她看不上，太过肮脏的东西只值得被埋葬。

站起身深吸一口重新变得清冽的空气，她看着地面碎镜相连，绿色幽光凝成的冷泉流淌过大地裂口，缝补，聚合，死死压下升腾的腥臭。

重铸的阵眼在飞速扭转损毁的幻境，文故知所说确实不太真，半炷香时间并非只够诛杀躲藏在暗处的敌贼，还够俞蕴将他们引以为豪的镜阵据为己有。

只可惜镜阵精巧，作为坟冢实在暴殄天物，俞蕴睁眼，神情带上几分真正的悲悯。

为敌贼鼠目寸光不懂得将此技术用于正道，抛弃利国利民的千秋功绩，踏上罪恶满身的不归路。

“俞司卿”，再次开口，那声音难以装作无动于衷。

空灵不再，夹杂着男女杂音像无数人异口同声讨伐一般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阴云中终于出现敌人身影。

文故知一跃退回俞蕴身边，他眼眸淬火，确认这便是御船上他亲眼看见过的虚影，他提醒她万分小心，说话时仍克制的只是偏头。

避开她的眼睛但紧紧贴着她的肩膀，如此尊重妥帖的亲近行为令那雾中人更加愤恨。

他似乎认定这番讨好姿态是文故知获得俞蕴器灵之力庇护的原因。

“你敢用器灵之力争夺镜阵阵眼确是良策，我无话可说，但你新选的阵眼......”，深吸一口气，虚影感受着能量的波动。

一声嗤笑溢出唇边，他被封在阵眼的东西逗笑，以袖掩面，他笑得温和又克制，却是肆无忌惮的蔑视着引他落入陷阱的这个“普通人”。

“一把刀？”，他没有面容的虚影转向文故知的方向，打量着他。

“还是一把这文家余孽自造的假刀，用它修补，能承受多少天地之力？”

点到为止，剩下的话他不用亲自说完。

卫遣司俞司卿所持长剑身带如何磅礴的器灵之力有目共睹，即便分出来大部分与镜阵邪器能力抗衡，剩下流淌在地面的这些也绝不是寻常器物能够收容接纳的。

文故知的长刀作为阵眼，不可能维持住幻境稳定。

那虚影转回来对着俞蕴的方向，先仰头看那柄苦苦支撑的长剑，在移动到她半蹲的膝盖旁那柄剧烈摇晃的刀，想要提醒她明智些。

两股器灵之力冲撞迂回，俞蕴的神思已不够清醒到选出最好的阵眼，若不及时收手，镜阵爆炸的危害将远远超过他先前威胁的百人。

但他再次提起镜阵外的威胁并未向第一次那样奏效，回答了他许多问题，现在轮到俞蕴了。

她手中长剑毫无征兆的下坠。

耀目电光顺着剑指方向挥出，真实天地间的雷电裹挟着轰鸣声乍响在虚幻的镜中之地，俞蕴没有如他料想那般再同他聊什么大义什么立场，挥剑就是斩。

斩的天地变色，蔓延开来遍布大地的绿意配合席卷苍穹的闪电，两相纠缠，抵着对方从天地相接处生生撕裂。

若停在此处还算得上寻常。

那她移开一步让文故知拔出属于他的文家刀，给膨胀到极点的天地捅破一个窟窿的行为堪称不计后果的荒唐。

沉默许久的俞蕴终于肯开口，她转向文故知的方向主动对上他避开的眼神，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笃定的信任，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让她发自内心的高兴，表现在那样的脸上有些妖艳的兴奋。

“文故知”，她轻声叫他名字，尾音上扬，上下扫了一眼他的伤势，发现甚至是唇角都有被划伤的痕迹，友善的表示可以再为他提供一颗丹药。

但文故知坚决拒绝。

他顺着俞蕴的眼神抬手摸到自己脸上，唇角伤口已经愈合成为浅浅的疤，他只能从脸颊与耳前被豁开的口子处沾到那么一星半点的血。

鬼使神差的，抹到俞蕴脸颊上把她逗笑。

“行，好，你们塞北军营的习惯真特别”，血腥味钻到鼻腔，俞蕴撇撇嘴。

她知道这是文故知在传达安心的信号，即便他已经没剩下什么力气开口，浑身的疼痛在折磨他的精神，但有一部分永远不会改变。

那就没问题了，天地震动之间伤了腿的文故知站不稳，她蹲下身用手心覆盖上他的手背，带着他一同拔出那把充当阵眼的文家刀。

虚影惊诧的怒吼没有阵法爆炸的速度快。

自刀身造成的缺口向外，俞蕴放出去的器灵之力在飞速回到她身上，失去绿刃维持的裂口终于显现出原本的模样，整个地面变成此处虚境内唯一真实的一面铜镜。

俞蕴低头看到自己和文故知并肩而立的影子，而正对面那虚影也再难隐藏自己的模样，浓云抛下他四散奔逃。

无处躲藏的阳光之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