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过手的制品无不送往宫中供帝王使用,扣下一点材料只怕都值几两金”
他察言观色注意着文故知的反应,见他听得可从官职中克扣贪污时情绪变动异常强烈,险些动怒,在强压着性子分析孟家实情。
作为他回京启便跟着的禁军一员,队长很清楚以权谋私是轻易不可对文故知提起的话题。
他觉得有些为难,话却不得不继续往下说。
周围人员混杂,除禁军特遣队是自己人,卫遣司、大理寺,乃至半城之外仍在大张旗鼓搜寻乔世子下落的澄王府黑甲军。
耳目众多,文故知及禁军营从来都是朝廷部分党派的活靶子,眼中钉。
文统领行得正坐得端,为人赤诚,时常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甚至有时刻意做出的举动可称为荒唐、张狂、不拘礼法,为此多次受新帝训斥,偶尔下朝还要挨上一顿打。
但如此也恰是身为“卖国罪臣之子”的他潜藏蛰伏的方式,以假象表现对朝廷的无害。
伺机反咬。
也是文故知能质疑孟逾舟是否真有两副面孔的原因。
禁军营内,多的是赞佩敬仰文统领为人的人,不畏强权,敢于抗争,为将士楷模。
得他亲自挑选教导的特遣队队长也是其中一员。
但有些话在禁军营里可以说,在卫遣司也许也能说,唯独在未知实情的孟家旧画坊门前,在隔墙有耳的京城,万万不可以说。
文故知十二岁离京,远在北部边疆的他并不了解近些年京城的风雨,才会在提出一体双魂的鬼神之说时惊的特遣队队员们纷纷低头侧目。
他们逃避的正是京城人人戒口不提的皇家秘辛。
身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禁军特遣队队长有口难言,官职低微如他这般只怕今朝开口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只好硬着头皮把话题往别处拐。
“所以末将也觉大人所说极对,没有什么一体双魂,这世上也无鬼魂邪祟,有的只是人心贪念,是人在背后布局作祟”
他以叫众人听得见的声音佯装肯定,完全扭曲了文故知原有的意思,将话题推向能被京城容下的角度。
才敢附耳小声提醒统领注意言辞。
“您不知,几年前先帝长公主辞世,有传言道便是因生产时遭遇了以命易命的邪祟鬼怪,孩儿生变,两相刑克,咒杀母亲.....”
听得半程,意识到话题严重性的文故知面色骤冷,怒音呵斥。
“够了!”,他凝视着对方,以眼神责令他退回队中,复又小声道,“侮辱皇家威严,你不要命了吗”
队长惊得连声只称不敢,退回队伍前端。
出言呵斥的文故知实则比他受到的惊吓更重。
长公主为皇后所出,先帝在时捧在掌心荣宠非常,本人也是敦厚温柔,蕙心纨质,为京城贵女典范,也得百姓爱戴。
只可惜早早辞世,原为状元郎的驸马悲伤至极,操办好公主后事后便被人发现在公主陵前殉情。
二人真情令京城为之震撼。
这事连远在北疆军营备战的文故知都知道,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邪祟鬼怪的流言。
他第一反应是后怕,为下属冒险告知他实情而惊出冷汗,手握成拳。
军中传皇家谣言那是一定要掉脑袋的,帝王权力,小小一个统领保不下他的命。
连争都没处争一争。
他差点又害身边人受牵连。
空了好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传到耳畔,幸而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看不出端倪。
“即刻派人追查坐镇大夫下落”,他轻声吩咐,“所有与他交往过密的人员全部捉拿送往刑部大牢,庞大人处受审”
有禁军出列,从旁唤来的大理寺官差也是人精,瞧这边人面色不善立刻在接下安排前先找退路。
官府记录早在半年前元大夫便称家乡父亲病重必须返回窗前侍疾,到如今离去都几月了。
天地之大,若他真有猫腻,这么一个小人物只怕早就收拾细软人间蒸发了。
这位大理寺官差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在京城也算小官,知道这事关双槐坊器灵走私大案,在帝王态度不明前他不愿因找不到小大夫下落而背上办事不利的罪名。
便揪着时间差这一点不放,直言大理寺人手不足,忙的底朝天,实在难以分神找个大概早死了几月的人。
“你这是什么话,元大夫也是人命,难不成普通百姓惨死你们衙门办案的就忙到顾不上管?”
文故知对官场这些弯弯绕绕门清,冷哼一声,态度极为轻蔑。
“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端阳侯府丢了几个洒扫丫鬟,你们还上赶着满城给找呢,这不是也没那么忙吗”
他笑不达眼底,冷着一张脸森然凝视那官差的眼睛,另人胆寒的是他作为禁军统领的威压,也是他沁入骨子里属于战场兵将的杀伐气。
与京城朝堂大多所谓武将不同,他文故知可从不是纸上谈兵。
哪里容得下你无理争辩,他嫌吵,摆摆手便有禁军架着那官差恭恭敬敬的“请走”。
左右文统领只有一句话。
与这案子有关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