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离的下半部分脖颈处是人为撕开的裂口,文故知拖着它上下抖了抖,才见翻出来的翅膀也呈不自然的扭曲。
凄惨模样同乡间收拾的鸡鸭一般。
“......那时下属正在我房间内商讨公务,误将这鸟当作敌袭,反应确实大了些”
他解释道,突然瞧见俞蕴盯着那鸟眼神怪异还以为惹她误会,忙把始作俑者拉出来自证清白。
“是刘郴,他没怎么见过器灵,坚持要将鸟头取下避免它复活,我知道该留下作研究线索”,他说道,又重复。
“当时在我屋里的只有刘郴,副将,来汇报禁军公务的”
他小心的把那纸鸟摊开来给俞蕴看,还专门向后退了两步,拉大了两人间的距离,连她想要近距离看看上面的字也不许。
在继续引发她不悦之前,文故知还皱着眉一本正经的“告诫她”。
“既是器灵那要十分小心,若下毒对你不利怎么办?怎可莽撞触摸”
拖着纸鸟的手臂伸直是他最后的妥协,好像在他手里就能攥住那四分五裂的纸鸟不让它咬着俞蕴似的。
而俞蕴脸上维持半晌难以捉摸的表情现在也有了确切的定义,这个叫做忍俊不禁。
“那便劳烦文大人为我戒备这只鸟了”,她一本正经的谢他,一本正经的打趣他。
不出意外,双翼拉开来与鸟腹形成的直线上文字信息与穿进俞泊峤书房的那只如出一辙,连撇捺位置都分毫不差。
等在后院的鉴器司则录郎来过又离开,得出的结论是两只鸟如双生子般相似相同,不只是文字,羽毛都未比兄弟多一根。
“人非工具,世间再好的工匠也做不出连细节和刻痕都完全相同的两件作品”
则录郎将两只纸鸟一同收入木匣,用一形如皮袋的物件向盒盖四周喷洒上灰白的粉末,又裹着粗布收入袋中封好,最后才放进背在肩上的木箱中。
他自称能力不足,同俞蕴告歉。
相同的物件精致到这种地步反而显得邪意,先前只有一只还好,这又来一只,必须要去请梁司卿亲自检查了。
“也好,让梁叔看看是稳妥些”,俞蕴喊了个卫乌使过来,将纸鸟存活时的状态悉数告知,命他陪则录郎同去。
几人目光聚焦到文故知身上,他摇头否认。
飞进司卿院的这只与俞蕴所说的情况、表现都相同,他没有要补充的,更希望他们能尽快离去,让她能腾出点空闲的精神。
好容易盼到两人前脚刚走,他立刻上前一步等着俞蕴开口问他。
刚巧她确实有话想和他说。
“怎么说文大人,你觉那孟逾舟落到鬼市手里了吗?”
她抬眼看他,有狡黠的意味一闪而过,令他立刻懂得了她的想法。
“那可不见得”,文故知即刻答她,啧一声勾起唇角,眉头上扬,在这种严肃时刻平添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
“那小子精成鬼了,还能真完全听他们要求?”
要把两只纸鸟做的一模一样可能需要工匠或器灵的参与,写那一行字则不同。
撇捺长短,字距行距,多的是能做手脚的地方。
再加上“逼迫”和“妥协”,心烦意乱,线条平稳的写好字都算不错,哪还有给他做成完全相同的时候。
白费功夫。
文故知这鸟一来,便直截了当的说明了这消息里全是蹊跷。
是不是孟逾舟本人约他们见面都不重要了。
“我们不等三日”,俞蕴眼中闪着捕猎的凶光,牵带着原本兴致缺缺的文故知也不由得提起精神来。
三日后画坊相见是未知者的邀约,信件送到这里,接不接就看他们的计划了。
就假设对方是鬼市中人,见识过姚持谨不请自来大闹拍卖行的行径,谁也不肯信他们就会真的遵守约定。
如果是障眼法,那现在拼的就还是时间。
谁说我必须听着一封密信安排?俞蕴的笑容满是轻蔑意味,是陷阱也好,不是也罢,她有自己的判断,不会为这一行字而更改。
她命卫乌使传令,对许崇山单子上产业的搜查活动一切照旧,按照最初也是最先时的安排稳步推进。
文故知陪同在侧,着刘郴回禁军营按名单择选小队从旁协助,为外派卫乌使在居民区的暗中调查行为进行包装掩饰,保驾护航。
这封不知真伪的密信就如同一滴水沉入大海,未对他们原本的计划造成任何威胁。
甚至在有了禁军营加入后更加派人手加大了搜寻力度,力图赶在纸鸟约定之期到来前先找到孟逾舟的下落。
“......到那时我们还去吗?”
文故知取了炉子上烧滚的水倾倒进剩下个浅底的茶壶中,香气氤氲,白雾后主位坐着正提笔的俞蕴。
她落下最后两个字,一声脆响,玉质章子在其上敲下鲜红的卫遣司字样。
“不是盛情邀请吗”
她从他手中接过一盏新茶,抿了一口,放在那份连夜急送而来的密信旁边。
靠上椅背,她头往后仰着,尾音也随之轻松的上扬。
“自然难驳好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