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聪明人,便知你父为尚器监典册院殚精竭虑,身在高位,亦有所不能为。”
“他到底心性软弱”,庞大人沉吟,兀自摇头轻念,“不及方泱半分。”
俞蕴垂眸静立,避开长者的怅然,只维持着持剑并未将其再次收回腰后。
现任院长由前任院长方泱在临终前亲手上奏,凭个人所有荣誉换得指定俞泊峤接任,这是院内众人皆知道的实情。
甚至为此出动了尚器监典册院立院时的先帝诏书,硬生生逼着新帝同意方泱的请求。
今日坐在院长书房的才会是俞泊峤。
庞大人所说这些,身为俞泊峤养女的她无意置喙,身为方泱之女的她更无权插手其中。
父在高位,与她这个既得利益者是优势,出于院内几年变化,俞蕴也难以对父亲老友的否定共情。
显然庞大人也很清楚这点。
“我现在叫你摒弃俞泊峤旨意,行事听从你自己内心抉择,俞儿,你也不肯听是不是?”
“劳大人费心,我已在跟随内心行事”
俞蕴略显生硬的回答也在长者预料之中,她现在有尊敬,有周全,却明显带着疏离,不似方才那般亲近。
也不知是出于维护院长,还是维护父亲。
“罢罢罢,早晚有懂的那一天,事教人是最快的,我不急”,庞大人对她态度如何不甚在意。
老头把她的剑柄推远,叫她收回原位,他的事还没谈完。
“还有你身后的也赶紧收了,像什么样子,在自家还不安心”
这句话里意味不明,多少带着点愠怒冒犯的意味,俞蕴震惊的眨了眨眼,将背在身后那手掌心握着的暗器顺着掌根推进护臂里,对着庞大人弯下眉眼粲然一笑。
“让您见笑了” ,毫无被抓到的怯愤,她大大方方的承认,将双手都收回身前。
庞大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让你留心文故知并不全为敌袭,而是那原主.....”
话音在门外脚步声响起时戛然而止。
一片寂静中,有人迈大步稳健而来,越过所有无声未动的岗哨,逼近两人所在的长廊。
庞大人神色骤变,刚见过纸鸟破空而来的他提起十二分戒备,欲拉着俞蕴退向长廊深处却被她拦下。
摇摇头,俞蕴示意他不必担心。
“来人是卫遣司三处指挥使”,她淡淡道,在长者不解的目光中又为结论添上实证。
“柴苻腰背有旧伤,脊柱稳定性和减震能力下降,腰腹力量因伤痛而减弱,行走时上半身的晃动难以被有效控制,抬腿的力量也不足”
她轻轻一笑,带着些骄傲和狡黠,多少有些同庞大人炫耀她对下属了解程度的意思。
“从声音上,脚步会轻微的拖沓些”
随她话落,脚步声停在屋外,外侧来人开门与俞蕴上前拉门的时机恰到一处。
“柴苻可信,您但说无妨,那文......”
俞蕴还在转头同庞大人说话,全没想到开门时站在门口的不只是柴苻一人。
“文大人”
原本轻松的语调在看清面容时骤冷,俞蕴抬眼满是审视,唇角向上扬了扬。
与她同时拉开大门的正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文故知。
背光而立,他身上还是先前带着暗纹织锦的打扮,向内投出一片闪着微光的黑影。
不知道他在此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两人说话被他听去多少。
落在身上的目光沉沉,俞蕴毫无半点尴尬,不躲不避的迎上,先发制人。
“没想到在这儿能看见你,还真让人意外”
文故知没有像往常那般立刻回答。
他静立在门槛外,浑身裹着初春的寒气,如一座沉默而孤寂的山。
扶着门框的手臂落下来,他忽然侧了侧头,看到了俞蕴尚未来得及系好的剑鞘。
“可有受伤?”,文故知张了张嘴,终于在沉默中露出了几分急切。
这一问让俞蕴有些措手不及,也顾不上论偷听一事,把眉头一皱不悦的责备在文故知身后几步紧跟着的柴苻。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自觉冤枉不已的柴苻便像开天眼一般直接把自家上司的想法戳了个透。
“禀司卿,我来送卫遣司线报,刚巧见文大人等在门外,便让他先行一步”
言外之意,人不是我带来的,是早就在这的。事也不是我说的,我是无辜的。
俞蕴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再斥责他。
而从柴苻言语中,文故知隐匿气息等候在外偷听二人谈话似乎就成为了不争的事实。
他询问俞蕴是否受伤的举动亦显得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