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出发点或许是为他着想,但这样会伤将士的心,会让他觉得你这个将领并不信任他的能力。”
三次五次借口将他排除在外,刘郴谋略不如文故知,但谁也不是傻子。
俞蕴与他同为将领,卫乌使与禁军将士并无不同,将所有人凝聚在一处的是同样报效家国,守护亲人的理想。
她教他正视这份共同的理想。
“惦念文家的并非你一人,文故知,曾经或许你认为是你一人,但如今你看,有许多人从各种方面都在为文家努力,为济宁军平反而奔走”
“你既知事涉朝堂皇权,便也该知道敢查这个的,没人怕死”
今朝醉是名副其实的烈酒,一杯半下肚从胃里开始往上烧,顶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火冲向文故知的喉咙,噎得他哽在俞蕴的话里。
涉及文家的事众人总是心照不宣的保持缄默,就好像他从小到大听到的诸多个“也”,无数个“像”,这些后面都从未跟着过具体的名字,在即将出口前戛然而止。
但现在有人站在他身前坚定的告诉他文家案身后是很多人在为正义和真相奔走,集体的力量将他接纳,文故知从此不再孤独。
“文家余孽”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如此震慑人心的实情在脑中炸开惊雷,文故知在十五年未变的月光下发楞,分不清该高兴还是该为文家蒙受冤屈而悲伤。
等俞蕴走上前来代替水雾给了他一个真正的拥抱,让文故知将下巴埋在她肩头藏下那点烧到眼眶的烈酒前,文故知看着俞蕴的眼神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那是个轻而有力的拥抱,比起安抚更像是满含对未知前路的鼓励意味。
俯身靠近他的俞蕴展开手臂从外环抱文故知,将他紧紧锁住,落在背上的双手还拍了拍他的背,大概是觉得文故知这个直率不拘小节的人会需要一个“掩体”来痛快的哭一场。
所以俞蕴主动释放善意来做这个“掩体”,她觉得文故知的眼神是需要一个拥抱,还贴心的在肩头给他留了位置,让他的压力落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
但当微凉的体温贴近文故知身边时,嗅到贴在脸颊旁她带着潮气的微凉发丝,在树下沾染的玉兰香气让他最终没有如她所愿的落下泪来。
俞蕴只察觉到肩膀有倚靠的重量,听得耳畔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往后在卫遣司要司卿多多照拂了”,文故知说。
“那是自然。”,俞蕴不假思索的答他。
又轻拍了拍文故知的肩膀,他心领神会的抬起头,俞蕴便退开一步结束了这个短暂而有力的拥抱。
站定,凌厉的远山眉上挑的狐狸眼,文故知重又在这张锐利明艳的脸上看到了原本该有的张扬笑意,她眉目间都是骄傲,带着由实力造就的自信。
这样的俞蕴他见过许多次,次次都在战场上,或在战前,这是卫遣司最锋利的剑打算出鞘斩断恶人,维护正义的讯号。
刚拍过文故知肩膀的手握成拳敲在凉亭内的桌面上,无声,但敲响了应战的战鼓,她以此向文故知宣告。
“你我联手,必将济宁军案沉冤昭雪,还文家及所有将士清白,让任何人不再敢欺凌烈士后人。”
一语话毕,掷地有声,话题刚好停在此处,再多余的也不必说了。
俞蕴转而交代起明日的细节,会有卫乌使去监牢把刘掌柜提到卫遣司正堂,梅之榕已经将解药送到了俞蕴手里,只有她和文故知审前才会给刘掌柜服下。
审问刘掌柜的重点是问出有关孟逾舟的过往,尽量接近他的下落。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她身上因双槐坊一战而产生的器灵异常的影响已消,领着文故知沿原路下山返回一开始他醒来时的小屋。
检查过他腿上的绷带,俞蕴嘱咐他不要多想,尽可能睡得熟一些。
“还不知道审完刘掌柜会如何,杀手追击孟逾舟而去便不会善罢甘休,若得到他的下落我们还需要赶在对方之前找到他。”
“你的伤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但可能没有时间给你精细的调养,趁现在有空,好好休息。”
俞蕴又嘱咐了些细节,卫遣司岗哨众多路途复杂,卫遣司为双槐坊一事进了许多外人,所有人空前戒备。
为免文故知面生误伤,她要他留在这个小院子不要四处走动,等明日一早她会再来接他,随后客气的拱手拜别。
“等等”,文故知先记下她所有的嘱咐,又在俞蕴要走时叫住了她,表示今夜他还有话想问。
“你之后......在为什么生气?”
你是否因两次逃兵经历而生我的气,这是文故知想问的,但话到嘴边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吞了一半。
俞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谈话中她有一半时间确实都很烦躁,但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她脚步没停,背对他拔高了些声音回答道。
“他们害塞北军失去了一个好将领,文统领,我当然生气。”
“待抓住他们尾巴,塞北欠下的,来日定与文家案一同讨回来。”
被她点名的文统领只是笑着回句司卿慢走。
明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