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蕴届时便认为是澄王又在背后使了什么绊子。
双槐坊走私案相关的证案文书和上奏折子还未正式呈上圣观,京城文武百官也大多不知情。
说大,事涉皇城内器灵走私,说小,发现处置皆及时,未有任何百姓伤亡。
凭着他和新帝的亲近关系,若澄王执意牵扯其中,送上哪怕一句坏话都也会影响尚器监典册院和大理寺两个直属职责部门往后的规划和行事。
刚得了庞大人恩惠的俞蕴一听说可能将两方人马都牵扯其中,勉强维持平静的情绪又要急转直下。
就在她周身刚浮现出凌厉如刀刃的戾气时,俞泊峤及时出手。
属于父亲的温热手掌盖上俞蕴的手背,柔声安抚,将她的损害范围缩小到推翻了两个茶杯。
“双槐坊内人数众多,需要对整体戒严管控的话绕不开守城的禁军,院长便想顺势将你涉入卫遣司行动的理由推说为调禁军管控周围环境,以此合理化你的行为”
“但那也是在双槐坊案情尘埃落定之后的事了”
俞蕴将俞泊峤在马车上同她说起的缘由复述给文故知听,紧接着就提到了莫名相助的澄王。
“却没想到巧就巧在赶上今年新帝宣院长进宫议事,柴苻求援的消息送不进去,只能派我们的人堵在外面等,等来等去,撞上了进宫面圣的澄王。”
“你的调任就是他拿给院长的”
文故知听得烦躁,泄愤般咬下一口栗子糕。
那日辞今朝一别,他以为这辈子不用再与那两面三刀的老王爷产生任何交集,往后官场相见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见面不识以仇人相待。
结果新办的案子又扯上了澄王的关系,这让年轻气盛的文统领感到十分晦气。
刚还为调任卫遣司,正式有合理名头和地位能踏入器灵世界而高兴非常的文故知瞬间蔫了,若他有尾巴耳朵,此时都会萎靡不振的耷拉下去。
不过蔫归蔫,文故知对澄王的警惕和对案情敏感度仍在,他没有漏下俞蕴转述场景中的异常。
传讯卫乌使是在殿外撞见的澄王,同是在陛下面前议事,俞泊峤尚未能接收到拦在殿外的双槐坊求援传讯。
为何澄王却出手就能拿出文故知的调任令。
唯有一种可能,便是他自始至终知晓双槐坊内发生的事况,并监视全程。
“视人命如草芥的老匹夫。”,文故知咬牙狠狠骂道。
“既知内情,有设计我调任的功夫为何不派兵相助,还说什么府内黑甲军横行天下无敌手,纯是狗屁!”
听得他愤恨怒骂,笼罩在池中水雾里的俞蕴也只能叹气,她横掌向外,推出一片水汽扑向凉亭方向,希望疏解文故知的怒气。
毕竟重伤在身,不宜意气用事。
“澄王乃当朝重臣,又是亲王,手下幕僚智囊无数,若说手眼通天知晓双槐坊内情境,倒也不足为奇。”
一阵微凉水汽扑面而过,好一阵没有再听见文故知的声音。
俞蕴便接着被他打断一半的话头继续向下说,她知道他与澄王有些官职之外的私仇,但晦气也好,生气也罢,该知道的信息还是要说与他听。
为两人大计,一切可利用的都要收为我所用,澄王尚有利用价值,便还需忍耐一时的屈辱。
“重点是他将调令拿给院长时说的一句话”
她顿了顿,学着对方的语气态度复述道,“文统领与我儿私交甚笃,现世子乔云祈流落在外不知生死,文统领在公务之外仍日夜牵挂奔走搜寻,其中深刻友谊实在感人肺腑。
我身为乔云祈之父,自当为文统领的前路,略尽绵力。”
这是从曾定下三日斩首之约的澄王对俞泊峤所说的原话,俞蕴初次听时还觉得是俞泊峤牵挂双槐坊事务分神听错了意思。
但俞泊峤神色严肃,转述时的音容笑貌也确实可见澄王的影子。
他将文故知和乔云祈的关系定义为亲如手足的挚友,将追查的行为解读成牵挂和思念,这都是可放在其次。
牵涉其中的一众人都是朝中翘楚,谁人不知这是他略带恶劣的借口,反而藏在借口之后的内情最令俞蕴忧心。
澄王怎知黑市中有关于世子乔云祈的线索。
姚持谨挥舞器灵蛇骨鞭的画面在俞蕴脑海中盘旋,忆起她说的话还有那双金色竖直的蛇瞳孔。
俞蕴将将压下的激烈情绪又呈现出复现的趋势,她值得挑起更重的水雾包裹身体,以平息那份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杀意的躁动。
“我与号令紫衣杀手的头目交手时有过短暂的交流,她亲口供认自己是黑市中人,从情况判断,元宵节袭击御船和调虎离山屠杀盗窃尚器监典册院的也是黑市势力所为。”
她从谈话中挑出姚持谨对公事质疑最做出的回应,告诉文故知。
立刻就将被澄王行为恶心到的文故知从消极态度中解救出来,他听闻追查的线索有了进展,眉目间的烦闷立刻被兴奋取代。
“太好了!我原以为红章到了孟逾舟的瑰市就算是死路,没成想绝处逢生,两件事都并到同一处里,贼人还送上门来。”
文故知高兴极了,这份情绪反过来感染到心绪不宁的俞蕴,叫她心里多少感到好受了些。
又想起姚持谨同她说不在意文家余孽和旧军旗,和孟逾舟与文故知拌嘴时无意说出的那句害死百万大军性命。
俞蕴见时机正好,打算再同文故知提一提十五年前以投敌叛国定性的济宁军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