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蕴要将那柄卫遣司最锋利的剑练到如此游刃有余,用器灵斩灭器灵,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文故知这个外行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办好眼下的事便是为她分忧。
“你也不用如此担心,她可是俞蕴”
一旁的孟逾舟还在摆弄着他的面具,他听见文故知所言出声宽慰了两句,又匆匆跑向山崖侧面去摸崖壁上流下来的一汪清泉。
隔着老远想起来文故知不是他们尚器监典册院的人,孟逾舟又好心的为他补了半句。
“俞司卿是那柄剑的原生主,你若有兴趣之后出去了大可以直接问她,现在就不要管这个了,有更严重的情况需要处理”
文故知两次被他打断,无奈的只能回头去找孟逾舟,要他别添乱。
却在孟逾舟罕见的严肃表情和正经神色中止住了要出口的疑问。
他一言不发,用眼神撇了撇身后没撤走的冉二娘他们,又示意文故知噤声装作一切如常,不要被中间战场的柴苻等人发现异常。
文故知点头应下,随他带领绕下半层阶梯走到云层中,随后墩身向下,借着石间的树木遮挡身形。
面前正是文故知两度潜入过的云层之下。
说到底,池龟拍卖行不过是画卷器灵塑造的画中幻境,画上山石树木,花鸟鱼虫,一应世界全基于画卷原本的画面呈现。
包括看上去凶险似无底深渊的浮云,从鱼座上向下望如同身处万丈高空,如坠落便会粉身碎骨。
但实际上浮云也是人为绘制的状态,作为画中最后一层内容的云,其下方反而是画卷原本的宣纸和裱画卷轴。
文故知从鱼座上落下,坠入的是丝绸与宣纸织就的“锦被”。
也因此,在杀手群猝不及防袭击池龟后,文故知当机立断,选择以假死脱身到后方协助孟逾舟转移拍客。
现在被孟逾舟领下来的位置接着上方一尾泉水,到最末端细作一律烟。
孟逾舟示意文故知上手触摸一下冒着气的泉水。
“这是为何.....好烫!这是滚水?”
文故知将信将疑,还是如他所言伸手勾起一捧中段的泉水,被烫的一惊,把手中泉水撒了满地。
“嗯,池龟拍卖行升温异常,泉水滚热,山石也干燥,只恐怕......”
孟逾舟话都没说完突然被文故知一把扯到后面,两人趔趄着后退大半台阶,摔倒在滚烫的泉水中。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文故知站起身扯着他头也不回的就往上层跑,却怎么也跑不过画卷底层卷轴被损毁的速度。
他俩被泉水沾湿的后背感受到灼热。
孟逾舟被扯着胳膊磕磕绊绊,到了上层一把甩开文故知,不顾阻拦硬要回头去看一眼。
于是他看到孟家几代守护的池龟拍卖行画卷葬身火海。
火舌星星点点连城一片,伴随着滚滚浓烟和焦黑的边缘,自最底层的裱花卷轴开始无情的吞噬幻境中的一切。
地基塌陷,面上的建筑便失去了支点。
伴随着轰响,池龟拍卖行精雕细琢的彩木牌坊分崩离析,火焰一窜三尺高,盖过了牌坊上的“池龟”。
孟逾舟无助的张嘴预言,吸进一口浓烟后止不住的呛咳,躬下身子咳到泪水都溢出的眼眶,仍然抬着头用那双红透的眼睛凝视着焦黑的牌匾。
情绪翻涌过度,他胃里一阵阵绞痛,甚至开始干呕。
文故知想要搀扶又被他甩开,孟逾舟直视向前,打着颤的手重重的拍到文故知的小臂上。
“画卷撑不了太久了,带他们,快走”
孟逾舟说道,声音已经染上一层沙哑。
他手中铃铛未摇,大龟却似有感应一般转向他的方向,深深凝视一眼,等着主人的命令。
火从他们这侧起,文故知频频转去确认柴苻和俞蕴那边的状态,池龟拍卖行牌匾倒下的动静不小,他们迟早会发现这边的异样。
时不等人,文故知提出用孟逾舟的古旧铜铃控制画卷再起石壁,铸造隔离带阻止火势蔓延。
孟逾舟却依然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悲伤的摇头。
“这火从外起,烧到的是这卷器灵的本体,如何挽救都已经无用了”
火从外起,意味着不仅画卷内这些诡异的紫衣杀手,画卷外也有可能围满了敌人。
而这伙人明显比那持令女子带着的紫衣杀手还要邪恶和危险。
黄雀在后,他们趁着卫乌使入场与紫衣杀手缠斗的功夫侵入双槐放内,要放火烧死画中的所有人。
先前送出画卷的百姓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战况又急转直下。
孟逾舟不肯走,要看着池龟拍卖行直到最后,文故知根本劝不动他,也无法直接击晕孟逾舟逼他就范。
作为最熟悉画卷状态的人,他还需要孟逾舟保持清醒来送拍客,卫乌使和俞蕴离开。
只可惜孟逾舟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
随着远处急切的卫乌使号令,有紫光一闪伴随利刃钩锁破空而来。
浓烟之后,那女子挣脱了俞蕴的束缚,持蛇骨鞭直冲孟逾舟。
浓郁的血气与似有似无的蟒蛇吐芯子声传到耳边,在鉴器司为官三载,又作为拍卖器灵的牙侩的孟逾舟知道。
为了杀他,这支邪性鞭子器灵的异能已经被调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