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蕴眼神凌厉，反握住文故知，要他不动声色保持冷静。

二人一同看向孟逾舟时，正见孟逾舟回望着他们。

“鬼市之事为器灵事务，我会与俞司卿详谈，知无不言。”

“但你，文大人，无论于公于私，你都没有资格牵扯尚器监典册院的内务”

他摊开手请文故知像其他客人一样饮尽杯中茶水。

“这是盼茶沏出的茶汤，饮后会模糊你的意识，混乱你的思绪，池龟之行会成为你的一场白日大梦，梦醒后，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不同于对俞蕴的恳切，孟逾舟对文故知说话时语气十分淡然，客观的陈述着茶汤的功效。

池龟拍卖行拍客从五湖四海来，人员虽然经过筛选避开了恶意和匪徒，但池龟的存在终究是需要压下的秘密。

除了拍得器灵的，其余拍客都需要喝下盼茶洗去池龟拍卖行的记忆。

孟逾舟开出的条件是将文故知排除在外。

“你喝下茶，我送他们离开，就这么简单”

俞蕴眉头紧皱，想不通其中的关联。

孟逾舟脱口而出的话太过敏感，直指失去下落的济宁军。

但他本人京城籍贯，年纪轻轻，经营着走私器灵生意的孟逾舟又怎么可能和十几年前的旧案扯上关系。

俞蕴心中强烈的不安再次涌现，刚为孟逾舟降下些许的防备心再次翻倍升起。

桩桩件件看上去毫无关联的事件，毫无联系的人，都顺着同一条线索出现。

济宁军案重提，背后必有推手。

她第一反应是挣脱文故知的手去反握对方，三处指挥使柴苻率领的卫乌使围在双槐坊外，池龟拍卖行内只有她二人互为依靠。

她的剑不在，若是突然生事，利益相关的文故知是唯一能托付后背的人。

“文故知是我院请来的贵客，协助卫遣司查案，他要留下。”

毫无犹豫，俞蕴张口拒绝。

却没想到孟逾舟无视她的回答，只等着文故知的答复。

喝下茶，他将所知所闻悉数告知，若不喝，免谈。

俞蕴原本并不担心，在她看来为人直率，张扬嚣张的文故知会先骂孟逾舟两句，再使什么法子逼他就范。

但文故知所选的出乎意料。

他从容的端起茶杯，举向孟逾舟，要他赌咒发誓会遵守誓言。

“孟逾舟我且问你，是否我饮下此茶，你便将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告知俞蕴。”

所有信息，全部。

文故知话中的含义不必多说，孟逾舟自然明白，比起红章的下落，文故知要求他解释那句“害死百万大军”的由来。

突然风起，孟逾舟并没有回他的话，而是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拍客们已经尽数饮茶，正在由长帏帽侍女领着向外散开，有风吹动他们的鱼座，将拍客越推越远。

随后柔软的纱幔自半空降下，将每一个鱼座隔绝成方方正正的小单间，拍客与侍女都被隔绝其中。

俞蕴随他视线看过去时还认为是孟逾舟驱动了画中幻象的改变，在送拍客离开。

“已经饮下盼茶，还需要这样分散送出吗？”

她感到不解，既然会遗忘，这样单间遣送完全是多此一举。

可孟逾舟抬起手一把摘掉了面具，另一只手举着什么东西，边驱动大龟向她靠近，边急切的向她呼喊。

“不对！我没有做这些，俞司卿，这里不对劲！”

他手里举出来的是古旧的铜铃，孟逾舟曾当着他们的面摇铃改变场内景象，可此时此刻铜铃安静的被他握在手中，根本就没有响过。

孟逾舟也终于反应过来方才他出神时被忽略的异常。

画中幻境封闭在画中，一切事物都是画中绘制好的幻象，哪里会有风呢。

俞蕴察觉到异样的器灵能量波动的同时，画中穹顶被利刃划开十字刀口，向外翻开的缺口里是真实的天空和正午的暖阳。

还有无数个头戴斗笠，面覆黑巾的杀手。

真实的阳光将他们所穿的衣服照亮，妖艳的紫棠色劲装，自肩膀盘踞到胸口的绣纹是蟒蛇张口吞噬残月。

俞蕴呼吸一窒，她并没有在任何机构或江湖门派中见过这样的打扮，但却令她脑海中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很快，这股熟悉感就化为了更诡谲的现实。

就在这伙人持刀俯冲而下时，孟逾舟驱使大龟咬住俞蕴和文故知二人所在的鱼座向后方奔逃。

他手中铜铃正疯狂摇响，变化着场内环境驱使侍女保护拍客时，人群之中响起了一声惊声尖叫。

冉二娘跌坐在地，打着颤的手指着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大喊道。

“卫遣司，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