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掌柜要了三分利同意带文故知和俞蕴去“看看货商”,同时严词拒绝镖师同行,托辞居然是说怕武人惊扰货商买卖。
可现在要接近鬼市只有这一条路能走,无奈,柴苻和一众卫乌使只得暗中跟随,随机应变。
俞蕴和文故知也得改换行头,扮作寻常商贾,把各自随身的刀剑交给柴苻保管,再改佩零碎的暗器小刀和毒粉毒药。
现在两人宽松的大袖内,外袍下,满满的都是绑带。
没办法,他们俩惯用的武器都实在大到藏不下。
“无妨,他既然夸口说有门路,是真是假也得走一趟才知道,你看顾三处,若有不对,按旧指令行事”
柴苻所言有理,俞蕴也正顾虑着许掌柜的迟来,按理说做生意最讲究信用,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晾着他们干等。
“三分利放其次,我只担心横生波澜”
她望向门口,轻轻道。
厢房门外,昏暗的走廊上烛火如鬼火,悄无声息自远方飘近。
而厢房内三人各为武学翘楚,却无一人注意到提灯人的脚步声。
房门被叩响。
“姑娘,公子,掌柜的楼下有请。”
小二哥语气恭敬,隔着门见烛火向下几寸,应当是他在对着门内躬身。
而窗边俞蕴倾身撤步,右手向后,触及木箱时与另一个指尖相碰。
文故知手掌压住木箱盖子,眼神锐利,对她摇摇头。
两步上前,他突然发力一脚踹倒椅子,黄花梨木的小凳受力倾倒,砸在地毯上的声响还不够盖过文故知的愠怒的吼声。
“叫贵客干等就是你们的规矩吗,慢的我一觉接一觉,滚滚滚,下去候着”
上京送礼的年轻地方官,无法无天到有脾气还不讲理才正常。
门外烛火摇晃,伴随满含歉意的赔罪声,脚步声沿着走廊楼梯远去。
而厢房内俞蕴和文故知提起来的防备情绪却没有因对方远去时明显的脚步声而消失,反而面面相觑,两双眼睛里是相同的复杂情绪。
这是俞蕴的厢房,文故知为送双刀而来,仅比柴苻早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原本就不该在这里,而叩门时他未出声,却有小二称呼屋内“公子”。
窗外凉风撩动他二人衣袍,柴苻已经带刀剑离去。
忧心忡忡的三处指挥使急着去召集卫乌使跟随司卿闯龙潭虎穴,翻窗而去时木箱里长剑和双刀碰撞出响声。
而他最后望向厢房窗内的一眼只见到两人背影警惕的作战姿态犹如绷满弓弦的箭,却错过了他二人对视间那闪烁着猎杀兴奋的一眼。
抚平外袍褶皱,放下长衫袖口,文故知替俞蕴开门,她走在前,二人准备齐全下楼梯去见许掌柜。
“诶哟二位,客栈货到,装卸耽搁了时辰,真是老许我对不住了,赔罪,赔罪啊”
被小二领到弛归客栈后堂,许掌柜脖子上搭着汗巾,肩膀上系着襻膊,一副刚做完体力活的模样。
眼尖的俞蕴一瞧便知道他是在编谎,哪有人搬运货物还挂着长串珠,脖子上额头上也根本没有半点汗水痕迹。
不过无妨,现在他三人是要去做黑市买卖,你既然有的话说,自然没人会想着要揭穿。
但那脖子上绕了两圈的象牙蛇头串就不同了。
文故知把臂弯里挎着的披风盖上俞蕴肩头,白绒狐狸领饶了一圈,在俞蕴颈间,文故知捋顺了突出的杂毛。
“今夜许掌柜做了好大一桩生意”,他说道,也不知是对着许掌柜,还是对着俞蕴。
而俞蕴配合他收拢披风的拴绳,系成一个精致小巧的结垂落胸前,接下话头夸赞一句。
“弛归客栈的生意好,是叫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是不是,许掌柜?”
她探头对着许掌柜笑,“财运养人,瞧着您那串珠都更莹润呢”
许掌柜盘着串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逐颜开,躬身抬手,引着两人往后院去。
弛归客栈后院不见乾坤,只有寻常的伙房,杂货房,仓房和后厨。
许掌柜的步伐没有在任何一扇门前停顿,连同他们一开始怀疑的地窖也只是一抬腿迈过,路线笔直,向后院柴火小门去。
“我丑话说在前头,二位买卖无论能不能谈成,弛归客栈都按市价三分利收取介绍费,没问题吧?”
临门一脚,许掌柜转身截停,重申协议内容,却不说他如何能得知他们没谈成的买卖市价几何。
所以他此话不为谈价,而是敲打,叫他们认清弛归客栈的分量,不要在他的地界上惹出事端。
“弛归客栈坐北朝南,后门通双槐坊西北居民区窄巷,我怎么觉得这没有买卖谈呢”
文故知抱臂踱步,目光环视四周,端着官气语含挑衅,十分不屑的埋怨后院尘土弄脏了他的云靴。
许掌柜放声大笑,抬手指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后生。
他两步上前开柴门,挺胸背手,向着小门后隐藏的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鬼市有客!您二位,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