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逾舟也确实是惯犯,恐怕他做则录郎是假,借身份盗取鉴器司器物才是真。”
她边说边起身迎向搜寻回来的卫乌使,顺手在册子上划掉又一行派遣信息,他们已经是今日的第四批。
册子上前三批脚程快的早陆陆续续回了院里,带来的足迹信息纷乱复杂,只可惜都没什么大用。
足迹来看,自鉴器司逃脱后大半日,这孟逾舟不是逛街吃饭就是看戏听书,好不逍遥快活。
他发着蓝光的足迹只在人群最嘈杂处出现,根本就是为了混人耳目。
还在听她说话的任景见俞蕴起身,下意识也要站起来跟上。
文故知对慈灯兴趣盎然,还在明里暗里的瞥着灯看,见任景一动那灯芯就跟着摇三摇,偏偏本人的注意力追着俞蕴跑。
他这次的走神对灯芯影响极大,那捧蓝焰在摇曳中已经不似从前鲜明,仿佛随时会灭。
权衡再三,文故知违背了俞蕴所说不要触碰的嘱托,向着怀抱慈灯的任景伸出了手。
“卫乌使兄弟,这灯......”
他还未说完的话头伴随着猛然撤回手的动作戛然而止,低头一看,掌心已被温度烫到发红。
文故知眉头瞬间凝起,严肃异常。
“哦!多谢大人提醒,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错,幸好,幸好啊。”
经他一声呼唤,任景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去确认烛心的状态,压根没工夫去看文故知的表情,他忙着给灯芯恢复活力。
文故知还要再说什么,却在此时听闻院外轰然一声雷响。
那边刚跨出侧殿门槛一脚的俞蕴也正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只见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她立刻转回身到殿内去,吩咐任景留守鉴器司看顾慈灯,顺便带走了呆愣着杵在原地的文故知。
“等等,他不对劲”
被俞蕴强行带走的文故知一步三回头,殿内任景闭眼小憩,看不出异常。
而文故知却心绪难平。
只因片刻前在他伸出手时将他烫到掌心发红的并不是器灵慈灯,而是这位卫乌使的手臂。
“任景的体温有异,炙热的气息隔着卫乌使官服都能透出来,简直就像是......”
“像是亲手触摸火焰一般?”
俞蕴平静的以陈述语气接上了他的下半句话,文故知噎了一下,点点头。
“先关窗,东侧三个归你”
来不及解释,跨进院中的她忙着去关小窗户的缝,她把文故知推到东侧去,祝福他既要确保殿内空气流通又不能有任何雨水能侵入。
最后才回身去关侧殿大门,在此过程中,偏殿内仍坐在原位的任景抱着灯缓慢的整个人转过身来。
“二位大人慢走。”,他说道。
姿势受限的他无法抬手,只对着这边露出个极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向着门外两人点头示意,还轻轻的抬了抬手里的灯。
之后大门被俞蕴闭合,文故知的视线也就此被切断。
“原主过世或无法使用器灵后,无主的器灵会再行选择他们接纳之人作为新主,新主与器灵共生共存,可以驱使器灵能力为他所用”
门外檐下,她要文故知伸出掌心来看看伤势。
好在他收手的反应算得上快,接触任景手臂的掌心和指尖只是表层微微发红,还没有实质性烫伤。
“任景使用慈灯时与烛焰供生,你接触他,确实与接触火焰无异”
俞蕴叹着气,责备文故知不听她嘱咐的冒失行为。
外巡回来的第四批卫乌使提灯走近身前,为首的人是个晒成麦色的生面孔,身体硬朗,看上去有些田间地头的乡野气息。
来人是卫遣司三处指挥使,柴苻。
他手中没有提灯,而是握着张卷起来的地图,快步走来时柴苻的表情是明显的兴奋激动,急着要传达好消息。
“俞司卿,有了!”,还隔着几步开外他便抑制不住的挥了两下手里的地图。
俞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不再理会发愣的文故知,将他远远留在身后。
院外凉亭石桌上,几人围成一圈看着柴苻铺开手中的城区地图。
“那小子确实聪明,前后兜了好多圈,绕着远路和偏路走”
柴苻将地图上他们画出的足迹点展示给两人看,除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显示孟逾舟曾经在此落脚外,各点间还有串联成网的黑线。
有几条还没勾完,他躬身伏案去补全,起身时候他突然哎哟一声,单手锤了锤腰侧,看着像是饱受伤痛的困扰。
面对文故知的关心时他又爽朗一笑,只说是战场得来的老伤了。
“不过这孟家小贼到底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得了点好东西就着急出手去换钱吃酒,还是让我们逮住了尾巴。来二位大人,看这儿。”
循他所指位置看去,补全后的地图上,原本环绕无序的条条细线密密麻麻穿越数条街巷,却在途中穿插交汇过同一点。
城西,关马弄,双槐坊。
“这是何处?”,俞蕴遍寻记忆也没想起这处民居有什么特殊点。
非要说来也不过是那处的街道常有货运车马经过,地基压得紧实,道路也比寻常宽阔些。
问到点子上,柴苻高深莫测的双手叉腰活动了两下肩膀,手握成拳重重的锤了两把桌台,深吸一口气念到。
“千金换命,流水开财”
“这儿是法外之地,黑白销赃处,京城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