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蕴启唇，一字一顿清晰的用无声的话语告诉他。

“世子无恙”

于是文故知下楼，上交证据，任由刀锋砍进肩头。

他对澄王道出案件真相，世子乔云祈失踪在外，没死，安然如故。

后续事情推着人前进，辞今朝一别数日，他从未问起俞蕴为何如此肯定。

今日月光正好，蹲守的孟逾舟还不见影子，他要向她问个明白。

“查案那三天我与你形影不离，共享情报，其中并未有任何迹象证明那尸身不是世子”

相反，浑身酒臭的尸体更符合真实的世子。

被勾起来回忆，文故知实在太好奇，急迫的凑近俞蕴想要听她解惑。

“你是与我同行同处，但唯有一件事，是我独自接近，你在旁观的”

俞蕴唇角上扬，一挑眉，明显是趣味上头。

她本可以直接说明白的，但文故知好奇到眼睛发亮，让她平生了逗弄的心思。

毕竟他文故知文大人才是侦破世子案的凶手，就让她看看是否真如传闻那般聪明无二。

“是兆隐告诉你的”

文故知没让她失望，皱眉撇嘴的反应昭示着他对提起这人的厌恶。

有胆畏罪自杀却无胆为自己行为负起责任，他厌恶这种自轻自贱毫无担当的人。

更何况还为他个人行为误伤他人，文故知下意识眼神往下飘，俞蕴手上的绷带已经解开了。

“嗯，兆隐在咬舌前曾对我说，“去抓住他”。”

“当时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当是他怨恨恐慌之下的胡言乱语，直到看见筱缃窗外的兔子花灯，我便明白了”

筱缃曾怨愤世子失约，叫她独守空闺苦等几个时辰，直等到小厮送来的花灯。

那小厮外貌特征确如她后续对澄王所说，这一点上筱缃没有撒谎，只是前后语境加持下澄王受到引导，下意识将送灯者错认成世子乔云祈。

而自大牢知晓其中原委的文故知和俞蕴清楚，送灯者实际上是与乔世子有八分相像的随从兆隐。

所以兆隐所说“去抓住他”，极有可能是指害他入狱又逍遥在外的乔世子。

至于兆隐所说是否值得信任。

俞蕴绕着剑穗拨弄玉珠的指尖紧了紧，淋了满手的兆隐鲜血温热触感仍在，她攥紧了曾接过刑刀的手心。

“兆隐怨恨世子害他沦落至此，又曾随世子下船，若世子没死，他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所以他说的，我愿意相信。”

俞蕴解释到。

屋檐上轻飘飘落下一个暗哨卫乌使，他与俞蕴耳语，交代换班的事宜。

新一批卫乌使悄无声息而来，接过后半夜的蹲守点位，通通换过一轮，俞蕴和文故知还留在原地。

“你就为他一句话，赔上我的命去跟澄王对赌？”

文故知顺着她的思路盘下去，沉吟点头，确实能说通。

又后知后觉其中凶险，他叫她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哄骗着下去对峙，以为十拿九稳。

现在告诉他说一切都是猜测，他们俩根本没有底牌。

“哎你怎么好意思说我荒唐的，俞司卿”文故知抑制不住的想笑，也直接就笑出来了，尖尖的虎牙从上扬的唇角露出来。

他看上去不是气得，而是兴奋，为抗住重压打了一场没支援的胜仗而兴奋的发笑。

俞蕴撇他一眼，这反应就够他比她荒唐上十倍了。

“那筱缃呢，你也这样说服筱缃帮咱们？”

“我没那么大本事，文统领”

提到那个张牙舞爪的姑娘，俞蕴垂下眼来也随着他轻轻笑。

若不是筱缃主动拿出世子的旧信裁了装作世子信物，恐怕澄王也不会轻信他们。

他们利用的是澄王的野心和对上不得台面的混世子的权衡利弊，但澄王对文故知的私仇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落下。

这件花灯是贪生怕死，色厉内荏的秦筱缃，冒着生命危险送给他们的铁证。

想起她面见澄王时候抓住俞蕴袖口抖到握不住，几次滑下去又颤巍巍握上来的手，俞蕴仰头看屋檐下的燕子新巢。

“她是为报我阿姐的恩吧”

同样的问题在她离开辞今朝前问过秦筱缃，素衣姑娘对镜画眉，满眼不屑。

说不要太得意了，她只是占着辞今朝的位子，还要靠辞今朝赚钱。

却在俞蕴离开前一刻叫住她，别别扭扭的叫她没事多来辞今朝看看吧，老板其实很想她。

秦筱缃，罪臣家眷，随戏班子唱戏摆脱流放，一路到京城。

她爱财如命，苛待侍从，攀附权贵，毒害其他花魁来博上位。

唯独从未违抗过方宓，没对这个辞今朝老板娘说过一个不字。

也许这是她最后仅存的一点良心，也许是方宓的温柔和包容令她想起了倾家荡产送走她的母亲。

总之，她提灯站在了澄王面前。

原来如此，文故知若有所思。

空气静下来，他已经没有需要再问的了，俞蕴伸了第二个懒腰，反问他。

“那你呢，你和澄王乔秉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先前在澄王府她就瞧得真切，文故知是在见到澄王的脸后开始反常的敌对，根本不是为禁军之事恼火那么简单。

都闹到砍头连坐的地步，她也好奇他们的仇怨。

“老黄历了，下次有空我再同你骂他”

文故知却没顺她心意敞开心扉的细细解释。

他盯着某处屋檐，松散的状态瞬间被警惕取代，他眸中神采奕奕，从依靠的墙壁上弹起来，神色状态俨然是守到猎物的猎人。

他拍拍俞蕴的肩膀示意她噤声，随他手指方向看去。

北面屋檐爬上来一个黑衣蒙面探头探脑的贼影子，刚跳进院墙。

暗哨卫乌使等俞蕴发令。

文故知凑到她耳边低语。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俞蕴，兔子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