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蕴背对院门将他拦在一步之外,原本应该是打算再跟他商量点什么,却在此时突然听院内轰然炸响。
滚滚浓烟随爆炸声升腾,盖过飞梁的烟雾由黑变白,呛得里面一阵咳嗽声起,杂音越发明显,还夹着喊叫的人声,似乎兵荒马乱。
“怎么,是敌袭?!”
文故知第一反应是要救人。
他下意识垂手往腰间摸,摸到两侧空空,这才想起先前俞蕴来信约他只说议事,为了低调他没有佩刀。
“没事,这是常有的,别担心” 面前俞蕴摇摇头将他拦了。
四处岗哨巡逻也都习以为常,各司其职坚守在点位上,无人向这边院子里轰然的炸响投去目光,在意院内情况的唯独他这个外人文故知。
内里种种怪声和喊叫没停,他仍然忧心人员安全,再开口时多了几分正色。
“我需得提醒你,虽然我已脱了按察特使的名头,但仍是禁军营统领,守卫皇家与京城百姓是我的职责。你们院没有监牢机构,也不能用私刑,若有危害百姓安全的情况,无论什么都应当按规矩上报。”
他虽不知她口中所谓“常有”的意思,但让他明知道一门之后有可能存在伤亡和危险,却如他们一般袖手旁观,这种状态令文故知内心不安。
但他信任俞蕴的行事,她可靠周全,他相信她所说的别担心就是不用担心。
既然她心里有数,文故知就算内心不安也不会闯入添乱,只是口头提醒,与她一同停在院门之外,没有冒进。
果然,俞蕴等烟雾稍散开些,一手示意他退后,一手扣住门上狮头环,下了极大的力气砰砰震响三声。
一串脚步声靠近,听着有些沉重,像是铁器砸在砖石上一样闷响。
隔着木门传来的询问声同样怪异,比起人声更像是猿猴一类的叫声。
像唱戏一般夹着腔调怪异的上扬,来人问道。
“未约来客,何人叩门?”
“卫遣司,俞蕴”
她将文故知拦在身后,上前答道。
一报出姓名,俞蕴便早有准备的抬手以袖子掩住口鼻,优雅自然,身后文故知有样学样的也遮住口鼻。
随后大门自内打开,开门瞬间浓烟贯出,片刻间把门前一片石山竹林铺的仙境一般云雾缭绕,同时两个人影自浓雾中走来。
隔着烟雾寻到俞蕴方向,那两人先站定在原地给她规矩的行礼,走上前来才见他们身着与俞蕴手下卫乌使相类似的服饰。
绣样版式皆相同,只是配色上,这两人身穿的并非螺青,而是朱柿一类的鲜艳橙黄。
门内二人面部脖颈连同双手,凡是裸漏皮肤之处都带着金属与皮革制成的硬质护具。
双靴也与寻常不同,看着沉重非常,走起路来也缓慢,好半天到跟前来摘了面具说话,烟雾也都散了大半了。
一拱手,面具底下的年轻人在初春憋得满脸是汗,手上是护具也擦不了,只能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俞司卿来啦,怎么没从侧门走,在这等着多累人,快快进来歇着,欸,没受伤吧?”
他们态度熟稔,俞蕴取了帕子放在他们手心,不多不少正两块。
文故知看在眼里,轻轻一挑眉,她是这里的常客。
“这位是?”
仿佛才看见俞蕴身后墨绿色的斗篷山,他们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确定对方不是自己人,许是因为院里刚受创不久,他们对突然出现的外人不算友善。
即便他是跟着卫遣司司卿来,那两人还是明显的起了防备心,移动了两步挡住大门开启的缝隙,保护俞蕴的同时不叫他窥见门内乾坤。
“朋友”
没等文故知自我介绍,他身边的俞蕴抢在他之前淡淡开口,用朋友二字概括了他的身份。
“他有一世家祖传器灵的下落,卫遣司正协助追查,我们今日来此是与梁叔有约,商谈其中线索”
她说这话时声线平稳,面色坦然,半真半假将文故知来这的原因以极其合理的方式一笔带过。
“原来是梁司卿的客人,失敬失敬”
那两人对视一眼,既然有俞蕴作保,她剑法罕有敌手,凭他是谁也难生事。
放行前,接了俞蕴手帕那人颇为不好意思的避了文故知,上前来与她耳语。
“俞司卿,今日不巧,新收容的器灵正集中淬火,院里杂乱不堪,您看您领着公子去见梁叔行吗”,他搓着手嘿嘿一笑,“这不刚刚出了点差错......我们这,不太方便见他”
这种小问题她当然欣然同意,那两人得了解脱松一口气拜别进院了,俞蕴后脚也带着文故知跨进院中。
她领路在前。
抬手挥开氤氲的雾气,只见鉴器司中没有植被,道路也改制成更方便进出的宽阔石路,四处堆放着石台木桌,架子上全是常见于铁匠铺木匠铺的各类工具。
“这儿是尚器监典册院负责研究器灵异状和功能的机构,鉴器司,与我卫遣司平级”
俞蕴引着文故知去看院中高耸建筑前四处活跃的橙色身影。
“刚刚你见的就是其中人员,官名则录郎,着朱柿色官服,大多是工匠出身”
“我曾与你说过,尚器监典册院有一人精通暗道商贾,对器物流通之事很了解,他就是在此处效力”
绕过中心试验场地,她领着他穿侧门往深处去,说起那可能知晓兔子花灯红章来历的人,俞蕴被扯出些不太好的回忆。
下意识摸腰间去找剑柄落了空,她转而不太自然的抬手轻轻抚过颈侧,将垂落肩头的青丝顺到身后。
“那人是鉴器司五处,二等则录郎,孟逾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