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急躁,肩上伤口未愈,近几日缺觉失血身体亏空,一时间气血翻涌,眼前泛起雾一样的恍惚。
慌乱之下他随手抓住周边的东西稳住身体,俞蕴向他伸出手,几次犹豫,他没有握住她的好意。
俞蕴关心他的伤势,体贴的提出等之后再谈,说着就要收起东西离开。
文故知眼前还一阵阵发晕,头痛不止。
见她真有要走的意思才抬手捉住她悬在半空还未撤回的手,握住了又觉得不妥,松了松转下几寸改握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像她的人一样微凉,血肉透着鲜活的生命力,握在手心像握住了一块暖玉,没来由的叫他稳住了心绪。
“我没事”他开口解释,沉沉审视的神色被疑惑和茫然取代,现在的文故知不需要关心。
“我知道尚器监典册院与那场大战有联系,你没必要瞒我”
他焦急的需要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直接指出他们的关系,想以此要挟俞蕴,“你们院为何会有济宁军残旗,甲袁兵变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如今人在何处”
俞蕴面对他抛出的一连串问题只是叹气,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也不知,文大人”她轻轻摇头,“济宁军残旗一直存放在藏书阁最顶层,即便是负责看守藏书阁的荀老也说不清它的来历,原本与残旗在一处的还有对它的记录,是前任院长亲笔,如今也一同被盗了”
“济宁军案轰动一时,我朝从上到下官民共愤,这么大的事你们前任院长应该还有印象,快去找他问问,残片被偷没准还剩下记录的备份”
一听还有机会他彻底急了,说着就要起身,被俞蕴反向用力压着手臂拦下。
“前任院长在十年前病逝,遗物唯有尚器监典册院”她语含悲伤,浇灭他刚燃起的希望。
文故知短时间内经历情绪大起大落,耗尽了本就虚弱的精神头,肉眼可见的消沉萎靡。
俞蕴不愿让空气变得如此凝重悲伤,也见不得前一日还张扬自信叫板澄王的同僚变成灰扑扑的落水狗,她重新提起这场谈话的目的,再次诚恳的抛出橄榄枝。
“乔世子送给筱缃的琉璃蝴蝶钗是器灵,正如你所见,无论攻击形式还是消散状态,这件蝴蝶钗都与大闹御船的酒杯极其相似,像是同宗同源”
“我熟悉器灵,却实在也不知道济宁军案的种种牵扯,虽然现在还无法看透其中缘由,但这伙贼人与器灵,与济宁军案必定牵扯密切”
“我帮你,为得知济宁军案的消息,也为追回被偷窃的残片,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盯着被文故知握着的手腕愣神,感受着那里自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
脉象虚浮,气血翻涌,伤口重新流血,他在发烧吗。
俞蕴下意识抬了手背去触摸他低垂的额头。
此前仓仓促促,文故知的装扮没换过,头发还是先前冠着的样式,睡松了,额前掉下些碎发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他在发愣,自小习武的敏锐仍没丢下,也没管探过来的是什么,下意识松了握着俞蕴手腕的手就去擒住。
于是在额前几寸,俞蕴一只手刚重获自由,另一只手就又被自掌心捏住,这次还是绑着绷带的那只。
“既然被盗走的是济宁军的军旗,文大人,现在你已是这两件事的连接点了,不只是为你私查,还......”
“还为我是济宁军后人,统帅文柏岳独孙,最后的文家血脉。”
文故知悠悠开口,声音低沉,接下她未出口的后半句话。
他手里没下多大的力气,喃喃自语间更像是无意识的自我防卫,而她手被捉着动弹不得,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半空。
幸好俞蕴足够耐心,又是半晌,文故知改捉为握,轻轻的带着她垂落到桌面上。
俞蕴知道事情谈成了
自双手落下,文故知会成为她此行的盟友,危机四伏前路上的后盾。
“抱歉,一时情绪上头,得罪了”松了压着她绷带的指尖,他苦笑着向她道歉。
十三年前的济宁军案在十三年后还会出现新的变数,凭空而来的残破旧军旗再次将他卷入其中。
文故知自以为时间已经足够长到抹平他的愁绪,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再提起这件事还是一如从前,情绪与他都分毫未能改变。
俞蕴说得对,他可能是开始发烧了。
他能感觉到肩膀刀伤隐隐作痛,还能感受到握着的掌心下来自另一个人不同的微凉体温。
抬头,他以温和的笑容回报俞蕴的关切。
“我会继续追查济宁军案,既然世子案与此事有关,还是需尽快追查红章线索,看看是否能找到失踪在外的世子本人”
“器灵事务我知之甚少,往后追查必定会牵扯到器灵,届时还请俞司卿出手相助,不吝赐教”
俞蕴点头应是,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松了口气,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稳重冷静,暗地里慌的冷汗直流。
明牌交底谈合作不亚于一场豪赌,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幸好对方是文故知,嚣张妄为的禁军统领文故知。
“红章不必担心,我有一混迹暗市的恰当人选,三教九流之类他最熟悉,之后拿给他瞧瞧”
既然已经结为同盟,许多事开口就会容易很多,俞蕴最后问出了她最为关心的问题,作为这场谈判的结尾。
“所以文大人,你究竟为何追查已经盖棺定论的济宁军案”
文故知如梦初醒,下意识握了握拳,一手下是俞蕴,另一手触及寒冷的硬物,低头一看正是他发晕时候随手抓住的他的双刀。
“文家祖传两把寒铁大刀,为军刀改制,锋利非常,十年前一把属于我祖父,统帅文柏岳,另一把属于我父,督军文榫”
抚摸着仿制的刀柄纹路,他眼中含恨。
“文家双刀世代相传,褒奖家中子弟忧国奉公,赤胆忠心。叛国卖民者,不配为双刀主人”
“为此,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带回文家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