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有趣,三个人中两人当面比手势打暗号,小秘密都不背着人”
俞蕴玩够了,手也就垂回桌面上,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隔着一张桌子静坐,各怀心思。
虽说是她邀请的文故知,但她确实也没想好怎么开口,究其原因还要回到两人在尚器监典册院大堂接圣旨领命追查世子案的那天。
因惦记着院里众人安危,担心贼人会再次袭击的俞蕴原本并不愿意作为协理被外派跟随文故知查案。
尤其在跟着典录司司卿荀老进藏书阁得知器灵残片失窃后,她坚定的要留在院中保护收容过的器灵和众人。
是院长俞泊峤借着安慰的名义在她掌心写下的那一个字令她改了主意。
苍老带着茧的指尖在她冰凉掌心一笔一划画下的“宁”字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将她推到文故知身边。
起初她并不明白文故知与这件事的联系。
她于暗处沉默着观察许久,直到在刑部大牢见他对大牢特殊的构造如数家珍后起了疑心,装作好奇靠近牢房引他放松警惕,借此观察他对这座大牢的真实情绪。
介绍中的片刻失神与流露出的怀念令俞蕴形成了一个猜测,随后兆隐自杀避责,她空手夺刀后顺势要求回尚器监典册院处理伤口。
在与院长俞泊峤密谈两个时辰后,她的猜测被证实,其中的联系被她揭穿,彻底浮出水面。
世子案后留住文故知是她临时起意,也算早有预谋。
既然要作同僚,那最好还是别有隐瞒,互相暗处使绊子对谁都不好,她今天就是要在找对方把事一五一十勾兑清楚。
俞蕴沉静许久,习惯性的打算采用迂回战术,先礼后兵,骗他就范。
可刚准备用先前大牢里说服过他的那套笑颜再度蛊惑对方,一抬头却见文故知好整以暇的抱臂端坐,单边挑眉,视线直直盯在她脸上,明显是一副我看你演的架势。
合着之前也是他将计就计假做上钩,俞蕴有些烦闷,你愿意不早说,还浪费我口舌时间。
于是刚撩起来的唇角弧度又降下去,她选择张嘴直接与对方摊牌。
“济宁军案”
俞蕴一字一顿将这话说的清清楚楚,原本轻松惬意的文故知脸色也随着她的叙述,一寸一寸阴沉下去。
“十三年前,甲袁兵变,携边境一城九镇叛国投敌的济宁军”
“你在私查他们的下落”
用的是毫无疑问的陈述句,她的话在这停止,一扬下巴,让他接着往下说。
她也并不是在询问文故知,而是在揭穿他的秘密。
“哎呀,想不到俞司卿除了擅于抓器灵,还善于抓别人小辫子”
文故知此时还很轻松,见她摊牌,索性也不再装样子,常常挂在他脸上的爽朗笑容消失,他向前倾身,手背托着下巴支撑在桌子上。
他露出原本的模样,抬眼平静的视线阴戾之意尽显,锐利如刀,远比瞪视更加骇人。
“竟不知尚器监典册院还对我这小小统领感兴趣,费尽心机查我的底细”
他语含不屑,也不知是贬低自己还是讽刺俞蕴,冷哼一声怪腔怪调。
“那就说说吧,可是要讹我什么啊?小臣,愿闻其详”
俞蕴没接他话茬,左边提了腰间的汉剑横到桌上来,右边解下挂着的腰袋,从里面摆出一排小瓶,排兵布阵似的陈列出来给文故知看。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也就这么一直等着她摆完才开口。
“你这......”
“我随身的武器都在这了,我的剑,卫遣司的毒”没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俞蕴突然撤下双手向桌子底下探去。
文故知一阵紧张,皱眉伸手试图阻止她的动作。
不过对方没打算发起攻击,只是又从腿上解下两条串满暗器的绑带,沉重的落在长剑旁边。
“还有,查你用不上费尽心思,你行事不够小心,痕迹抹的不干净,城北竹林,诵岗,处处都经不起查。”
坐稳了身子,她双手手心朝上反放在桌面上,以完全卸甲的姿态向他投诚。
提到城北竹林,文故知有一瞬间杀意四起。
但俞蕴当然也不会真的就任人宰割,她指尖都挨着剑柄和毒药暗器,只是给出的态度够用而已。
她要的同样也是对方放下戒备的态度。
“不过别担心,我清理干净了”她耸耸肩,根本不惧怕他释放的杀意。
“你帮我善后?”文故知问道,他的双手这才时从刀上离开。
“没错”俞蕴干脆点头,
“文大人是军功出身,来京城没几年,根基不稳,追查十年前就消失踪迹的叛国军想来并不容易吧?”
“让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