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蕴端来木托盘帮宓娘递东西,上面纱布药酒、药汤药粉一应俱全,宓娘抬手温温柔柔的摸俞蕴脸颊,态度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亲疏有别。
“所以这次为什么不能用你们卫遣司那特殊的金疮药?”
文故知还晾着伤口吹冷风,看见宓娘拿帕子沾药酒,想起昨夜昏过去还被药酒刺醒的经历,慌忙拦在前头不给她敷。
“那是针对器灵伤的,普通伤口用不上”
俞蕴替宓娘回答,她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陈述语气,文故知却已经习惯了从中抓区别,比如说此刻她垂着眼先看药粉后看伤口,这是关心。
“......何况那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不知为何,方宓那边沾着药酒的帕子都已经替文故知清理好了伤口周围的污血,上过伤药都在包扎绷带了,俞蕴却突然低落的又补上一嘴。
“怎么不是,阿姐我手底下出来的活都是灵丹妙药”宓娘瞧见她的低落,人都笑开了花,撇下文故知就去捏她小妹的脸蛋,可怜他绷带都还没系稳当,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上手勒了两把。
“卫遣司的金疮药是你做的?”文故知有些意外,无法把辞今朝老板和寻医问药的郎中大夫联系起来,那人还是方宓。
“嗯嗯,姐姐我是国色天香,但人不可貌相是常识,有我这手艺的郎中治你就偷乐吧”宓娘不怎么乐意搭理他,一双眼都粘在俞蕴身上,随便说了两嘴敷衍了事。
“行了小子,两包药拿好自己煎了吃,一包粉照正常频率换绷带就行,三五日包好”宓娘腻够了俞蕴拍拍手起身出门,辞今朝还得照常开门营业,全楼伙计都等着她养活呢。
告别宓娘,刘郴借着送送的名义趴门口确认她下楼往后厨走远了,再谨慎的环顾左右环境,将厢房门关紧。
为了避免血污引发慌乱,宓娘腾了三楼最偏僻的两间厢房给他们临时安顿,现在未到辞今朝开门迎客时间。
三楼清了场,只有隔着中间对望的另一侧花魁厢房内住着人,算是给他们留下了个算得上安全的说话空间。
洳年年纪小,宓娘派人把她送回了卫遣司休息,现在屋里只剩下文故知、俞蕴和刘郴三人,一人一面对坐一张小桌子。
桌子中心摊开的纸张上是俞蕴凭记忆誊抄下来的兔子花灯脚底原本的红章。
方章子,轮廓里是上半面像锤子,下半面像糊斗的古怪符号,誊抄下来单独看更是另人发毛,活像什么邪教的图腾符号。
刘郴遮遮掩掩查了一天的就是这个东西的来历,他跟文故知请示了个眼神,对方点点头只说没关系,俞司卿是自己人。
于是刘郴再不犹豫,一五一十的的将调查结果和盘托出。
“世子下船步行时间有限,来回能到的位置就这些”
他铺出一张地形图来,上面红笔圈着铺子位置,围绕辞今朝展开来数十家。
“咱们猜得没错,这不是花灯铺子的戳记,我带人装作采买商人一连走遍了这片所有的杂货铺子,确认都不是他们的”
“不过没白跑一趟,还是有些收获”说着他指着其中雀儿巷尽头一铺子的位置,这件铺子很大,从这张简陋地图上看过去都占了约莫三个普通摊子的大小,上面除红圈外还被他用黑笔戳了点。
“这是城区最大的刘氏烟花铺子,他们倒是对这种兔子灯有印象”抓住这种细节的刘郴对此颇为得意。
“烟花铺子?”俞蕴不太理解。
“刘氏是参与监制今年大鳌山吧”文故知脑中过了遍元宵节前的禁军活动,曾指派百人协助照看工匠署和大鳌山,没记错的话参与其中的民间商贾似乎就有这个刘氏烟花铺子。
“是,他们家手艺几代相传,属于京城烟花行当的翘楚,自然有资格参与筹备元宵节庆”刘郴肯定了文故知的猜想。
“这兔子花灯的骨骼走向与京都这片流行的不一样,是南方工匠的手法,刘家铺子的大哥在给御船筹备祈福烟火时曾和江南工匠署的工匠共事过一段时日,在其中见过这类似的藤条编法”
“只是据那工匠所说这种骨骼编法好看归好看,实则又费事又易碎,他们做了也是供宫中的贵人娘娘们享乐的,不知怎么能流入民间”刘郴搞不懂其中关窍,烦闷的抹了两把额前碎发。
“可以肯定的是要送往宫里的绝对不会盖这邪祟玩意”他指那个怪异的红章。
“若真是供往宫里的东西,世子殿下拿着倒也不奇怪。”俞蕴指出了一点联系,随后又闭口不言,她也想不通世子为何大费周章送个无用的兔子灯给筱缃。
就先前那一盒子金银珠宝来看他明摆着是知道筱缃爱财的,珠钗首饰更能博美人一笑,犯不着千里送情怀。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下定义太过极端,先前乔世子也曾有过真才实学,也曾与筱缃往来信件谈古论今,只是世事无常二人都在现实里逐渐改变了而已。
万一乔世子痛定思痛打算改过重来,不仅是自身,对红颜知己也改送情谊大于价值的兔儿灯也有可能。
人心复杂,一贯循着送兔儿灯的动机查是查不通的,要查就得从兔儿灯的来源下手。
俞蕴盯着刘郴那张禁军官方京城地图若有所思,要查这种没由头的物品,她还真有个不错的人选。
但在此之前,她还需得再跟文故知谈上一谈,“切磋一番”。
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眯起来,眸中闪过精明,侧头对文故知发起邀约。
“辞今朝美酒今朝醉闻名天下,来了不尝实在可惜,那么文大人”
俞蕴向他伸出手。
“既然此间事情已了,你有空和我共醉今朝吗”